﻿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重生之护主 作者: 番茄不是西红柿 

文案: 

睚眦必报撩人不自知受X黑莲花装可怜攻    

宋卓花了二十四年的时间，帮那个人登上帝位，却被一道圣旨下令斩首，一腔忠心喂了狗。

然而，本该瞑目的他却没能安心投胎，反而灵魂被困在宿敌身边十年，

看着对方为了自己斩杀皇帝，背负暴君的骂名，一步步弄垮自己的身体……

再一次醒来，看着如今还是小可怜的暴君陛下，向来有恩必报的宋卓牢牢地将少年护在身后，

拳打皇子，脚踢太傅，凶巴巴地道：

别怕，我护着你，没人能欺负。

某位小陛下无辜又柔弱地抱住宋卓占便宜：阿卓真好。

众人：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摔？！ 

分类：强强对决 爽文 重生 甜文 宫廷
========================= 

001你来了

　　午时三刻，灼灼烈阳高悬在晴空之上，直晃得宋卓睁不开眼，耳边也似乎出现了幻听，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打在心上，让原本已经打算坦然接受死亡的他又升起了一点不甘心，就那么一点点。
　　他自六岁被选为皇子伴读，二十四年来为秦朝阳出谋划策，披荆斩棘，一步一步将他扶上帝位，坐稳江山，他将他视为知己，视为手足，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鸟尽弓藏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此时，他才不得不承认，那怂货别的不行，演戏倒是一等一的厉害，骗了他这么多年。
　　“时辰已到，宋大人，可还有话要说？”监斩官拿起斩首令，看着这位年仅三十岁的丞相，有些惋惜地道。
　　“有的。”宋卓点了点头，索性盘腿坐下，一手搁斩首台上撑着下巴，闲适地道：“王大人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嘛，平生最不肯吃亏，秦朝阳既然扣给我一个与镇北王暗通款曲，意图谋反的罪名，那我要是不给他落实了，岂不是白白丢了一条命？”
　　监斩官闻言脸色一变，忙起身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宋卓微微一笑，随后闭上眼不再多言，安心等死。
　　宋氏78条人命，皆毁于他的识人不清，此仇不报，他枉为人子。
　　应该快到了吧，和那家伙斗了一辈子，没想到到最后还要靠他来给自己报仇。整个京城的布防图，这个诚意，应该足够了吧？宋卓自嘲一笑，大概是人之将死，总会开始怀念起生前快活的日子。
　　他一辈子都在谋划着害人，算下来唯一称得上无忧无虑，肆意飞扬的时光，大约也只有当年为了监视秦朝懿随军出征，和对方在塞外共同御敌，驰骋沙场的那段回忆了。
　　“虚张声势！行刑！”监斩官铁青着脸，毫不犹豫地扔下令牌喊道。
　　脑袋被强硬地按在斩首台上，耳边响起的却是沙场上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住手！”
　　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现实，宋卓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到原本两天后才能赶到的人已经近在眼前，身首分离的时候他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和绝望，没等想明白这绝望背后的寒意，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朝懿眼睁睁地看着宋卓的头颅滚落，看到对方见到自己后释然的表情，只觉得心口一空，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跳下马，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温柔地把人抱在怀里，愣了好久好久，直到近卫的声音仿佛从久远的空间中传来，仿佛在焦急地问着他什么。
　　“都杀了。”他张开干涩的口，不含一丝情绪地道。
　　十年后——
　　“咳，咳咳！”
　　猩红的血喷洒到奏折上，秦朝懿有些发愣地看了看。
　　“陛下！奴才这就去请太医！”小太监见状顿时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
　　“不用了。”秦朝懿抬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停下手里的笔，闭了闭眼静，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道：“朕要拟旨，去把玉玺拿过来。”
　　“这……是。”小太监迟疑了一下，而后立刻小跑了出去。
　　“啧，那小太监明显是老四的人，瞧见你这样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呢？”空旷的书房里突然想起了一道嚣张又嫌弃的声音，然而所有人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声音的主人似乎早就知道这样的情况，半点儿不以为意，看着秦朝懿又拿起笔批改奏折，坐在御桌上有些郁闷地踢了踢腿，继续自言自语地道：“你再不好好儿听御医的话，没多久就得来陪我了。”

002帝王之心

　　回应他的只有批改奏折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这样的情况自十年前开始，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就连宋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死没死成，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抹鬼魂，只能整日飘在秦朝懿的身边。
　　十年来，他看着秦朝懿斩杀了先帝登基，为他和宋家平反，一度落得个暴君的名头，朝野上下无一不惧，可是只有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为了江山社稷所付出的心血，他看着他从曾经骁勇善战的将军，变成如今体弱多病的帝王。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陪着他一起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
　　“自朕登基以来……今立四皇子为太子……”
　　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宋卓凑到秦朝懿身边，一边看着对方写下诏书，一边还忍不住嫌弃地吐槽：“啧啧，你这眼光也比我好不到那儿去，老四聪明是聪明了，对你可没多少敬重心，还不如老三、老二忠厚，立他为太子，指不定哪天爬到你头上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看折子看傻了，空置后宫这么多年，一个子嗣也没有，最后只能从宗族里挑了四个孩子，只可惜老大无心政事，老二老三又过于愚笨，唯一个老四，偏又野心过剩，要他说还不如放回去重新挑几个。
　　秦朝懿可不管某个死了十多年的人的想法，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再重新挑人了，立完了诏书就扔到一边，像是没看到下面太监喜不自胜的表情，摆了摆手遣退了所有人，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卷画纸，放到案桌上，小心而又珍惜地摩挲了两下。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灵魂宋卓伸长了脖子探到秦朝懿胸前去看，却见他猛然捂住了胸口，激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皇上！”大口大口地血染红了胸口，宋卓脸色大变，想给他顺背却直接扑了个空，像飘渺无依的风一般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御医！快叫御医！”宋卓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然而看着对方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急得气不打一处来。
　　“差不多了。”秦朝懿听不到宋卓的声音，也完全没有叫御医的打算，他珍惜地抚摸着手中的画卷，似是感叹又似是解脱地道：“可以去见你了……”
　　宋卓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秦朝懿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便像是睡着了一般伏在案桌上，紧握着画卷的手也脱力地松开……
　　“皇上，秦朝懿……”宋卓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陪着他走过了十载光阴，对这个人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激”二字可以形容，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依托，可是现在，连他也不在了。
　　画卷落到地上，滚动着铺开，宋卓下意识地低下头，才看到右下角独属于秦朝懿的印章，没等看清画中之人，下一秒便感觉一阵眩晕，随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窗外的微风吹过，将画卷彻底铺展开来，那是一名不过弱冠的青年，眉眼间恣意昂扬，端的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小心翼翼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意，终是随着它的主人埋入黄土，从始至终无一人知晓。
　　我做到了你理想中的盛世太平，许了宋氏宗族世代荣耀，但愿下辈子，我们能有一个，不那么针锋相对的开始……

003重生

　　本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去投胎了，却被冰冷的凉水刺得一个激灵，过了十年无知无觉的生活，再度有知觉的时候，却是在这样溺水的情况下。
　　被吸入肺部的水呛得几欲昏厥，宋卓根本没时间研究眼下的情况，下意识地扑腾着小短手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正在心里骂娘，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抓着拎出了水面。
　　得救了。被折腾的差点儿又死一次的宋卓松了口气，只来得及看了眼把自己捞上来的人，就彻底晕死过去。
　　略带青涩的脸庞依稀有着二十年后的影子，沉郁的眼神和十年间无数次透过虚空对望过的一样，是他啊……
　　宋卓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溺水的感觉仿佛刚刚发生，大口地喘着气呼吸，直到身旁传来一道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可算是醒了，快先起来喝药。”
　　“……娘？”宋卓听到声音，看向端着药坐在床边的女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宋母瞧见自家儿子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忙探了探他的额头担心地道。
　　“没。”看到去世多年的母亲，还是记忆中那副温婉的模样，宋卓忍不住鼻子一酸，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闷闷地道：“原来死人也会做梦……娘，我好想你。”
　　“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死不死的，被烧傻了不成，赶紧把药喝了！”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个暴栗，没好气地道。
　　“……”宋卓晕晕乎乎地摸摸被敲的地方，听话地喝完了药，听着娘亲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关心，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都太逼真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喉咙中泛出的苦涩药味，周围的丫鬟也有着清晰的面孔，一点儿都不像梦境……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变小了一圈儿的双手，又看向母亲还不曾显得苍老的脸，宋卓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还没等理清思绪，额头上就再一次挨了个暴栗，伴随着自家娘亲的声音：“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见了。”果然令人怀念的过往绝对是被美化了，原来他娘以前那么凶的吗？宋卓揉了揉吃痛的额头，再一次确信眼前的一切绝对不是梦，这痛感也太真实了。
　　宋母可不管他想什么，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就好，三殿下毕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能为你罚他跪在御前已经是天大的荣宠，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这便让你祖父去求情，你也莫要记仇，日后遇到了……”
　　“你说什么？！”没等宋母说完，宋卓便一脸惊骇地打断了她，随后不等回复便急吼吼地跳下床，还因为不适应这曾经的身体差点儿摔了个跟头，小短腿套上鞋就急吼吼地跑了出去。
　　“卓儿，你身子还没好，要去哪儿！”
　　宋母急切的喊声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宋卓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八岁那年，三皇子与四皇子发生冲突，打成一团，他是四皇子伴读，本想上前劝阻，不想却被波及跌入河中，后在家昏迷了一周才捡回条命，而秦朝懿也因此被皇上罚跪了整整一周。

004是你

　　那时候自己烧的糊里糊涂地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听老四说是当值的侍卫救了他，后来母亲还带着他专门备了厚礼前去答谢，可是现在，他清楚地想起来了，当时紧抓着他浮出水面的人分明就是秦朝懿。
　　那人咳血病重的模样如在眼前，宋卓一路闷头小跑着进宫，脑子却越发的清醒，他用十年的时间验证了秦朝懿是一个再优秀不过的君主，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对方这么小留下病根，以至于拖着病弱的身体，一个人守着那么沉重的江山……
　　和宋卓被处斩的那天一样，三伏的天气，少年孤傲的身影跪在御前，没露出一丝疲软之色，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跑到身边，秦朝懿这才皱了皱眉，偏过头看向来人，而后瞳孔骤缩，僵硬地愣在原地……
　　宋卓拼着一口气跑了过来，这会儿早就累得快趴下来了，撑着腿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缩小了一号的秦朝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习惯了旁若无人地跟在这人身边晃荡，突然被小号的秦朝懿这么看着反倒有点儿不自在了，宋卓小小地别扭了一下，见对方还跪着不动，又生出了一丝内疚，忍不住有些气闷地道：“为何不说清楚是你救了我？”
　　秦朝懿似乎没想到宋卓会问他这个，愣了一下，才操着有些沙哑的嗓音淡淡地道：“无人在场。”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他真的解释了，以皇上对老四的宠爱程度，怕是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觉得他推卸责任，心思深沉。
　　那倒是，谁教这家伙打小就不讨皇上的喜欢，偏偏唯一的知情人上辈子还把脑子烧糊了……
　　想到这里，再瞅瞅秦朝懿脸色苍白的模样，宋卓更是懊恼地想锤头，下意识地就碰了碰对方的额头，抬着下巴凶巴巴地丢下一句“等着！”
　　便急吼吼地跑到御书房前请求通禀。
　　秦朝懿眼神闪了闪，看着前方瘦小的身影，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
　　“宋卓参见皇上。”收敛了心中的诸多情绪，宋卓完美地扮演幼时的自己，在当今帝王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孺慕和敬仰之情。
　　“起来吧。”秦元征笑着上前，摸了摸小宋卓的脑袋，关心地道：“你还病着，怎么不在家好好儿休养，急忙忙地过来找朕做什么？”
　　无怪乎他会为了一个下臣之子处罚自己的皇子，宋卓的祖父是皇帝任太子时的老师，于皇上有授业之恩，父亲则是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近臣，更是在当年东宫宫变之时为他挡了一刀，以至于伤了心肺，宋卓还在腹中便已经撒手人寰。
　　后来，宋母产子，秦元征亲自探望，给宋卓赐名，若非当时祖父婉拒，他差点儿就成了整个夏朝年龄最小的侯爷了。
　　这么多年来，秦元征将宋卓视如半子，又因为不用担心他别有所图，对待宋卓可以说是比亲生的几个皇子还要亲近。
　　感受到脑袋上温热的触感，宋卓心里一阵复杂，而后很快收拾好情绪，有模有样地躬身作揖，乖巧地道：“皇上，此次卓儿落水幸得三殿下相救，恳求陛下开恩，莫要再责罚殿下。”
　　秦元征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收回手淡淡地道：“你因他落水，他救你是应该，只能算功过相抵。可是，身为兄长，不善待幼弟，反而恃强凌弱，主动挑起事端，朕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宋卓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陛下，此次虽是三殿下动手在先，可却是四殿下先和三殿下置气的。”
　　“哦？”
　　“嗯！”宋卓仿佛在肯定自己的话一般，用力点了点头道：“当时三殿下好好儿在池边散步，四殿下却硬是甩开了我跑到三殿下面前，非说三殿下挡了他的路，让三殿下乖乖地把路让给他。”
　　说着，宋卓就像是没看到皇上突然冷下来的神色，继续自顾自地道：“我就奇怪呢，御花园里路那么多，只是散步而已，缘何非要走三殿下那条？三殿下向来性子冷，自是受不得挑衅，等我跑过去时，两位殿下就已经动手了。”
　　秦朝懿不受宠，做什么都不会让皇帝满意，他想尽快把人摘干净救出来，就只能切中要害，说出帝王最忌讳的事情。
　　就像他说的，路那么多，秦朝阳说秦朝懿挡了他的路，自然不是指御花园的路，而是他中宫嫡出的身份，挡了秦朝阳的太子之路。

005以身相许

　　以皇上的多疑，就算他真的属意秦朝阳为储君，也绝不想要看到对方这么小就这么工于心计，太子之位，他想给是一回事，别人想要，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卓见皇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又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低下头可怜兮兮地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未能拉住四殿下，两位殿下也不会打起来。”
　　秦元征打量了体虚冒汗的宋卓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既是老四先挑的祸，罢了……
　　来人，让三皇子不必跪了，找个太医回去给他好好儿瞧瞧，免得落了病根。”
　　“是。”
　　“你也去歇着吧，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秦元征对着宋卓温声道。
　　“谢陛下，卓儿这就告退了！”宋卓闻言一喜，高高兴兴地附赠皇上一个笑脸，而后便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等宋卓离开，秦元征立时拉下了脸，面无表情地道：“去昭阳宫传旨，德妃管教不严，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四皇子目无纲纪，顶撞兄长，罚抄《礼记》百遍。”
　　宋卓不过八岁的孩子，定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何况这孩子是老四的伴读，又与老三向来不对付，绝无可能帮着老三陷害老四，既如此，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这几年，他宠着昭阳宫的那位，倒是把她的心越养越大了……
　　*
　　宋卓可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栽赃已经起到了超常效果，他这会儿的注意力可全在秦朝懿身上呢！
　　和十年后那位冷漠不近人情的帝王相处太久，没想到小时候的秦朝懿居然这么的乖！乖乖地听到赦免后就任由他拉着手回到宫里，又听话地躺到床上，仿佛一点儿脾气都没有，难怪以前被欺负得那么惨！
　　瞅着乖乖让太医把脉的小皇帝，宋卓又是感慨又是心疼，听着太医的诊断，心道还好这次他醒得早，不然指不定这家伙要傻跪到什么时候。
　　等太医离开，宋卓就一点儿不见外地坐到床边，倒了杯水递给他，无奈地道：“先喝点儿水，嘴唇都开裂了，皇上让你跪着又没让你不吃不喝。”
　　秦朝懿乖乖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垂着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被射中膝盖的宋卓有点儿汗颜，瞧着对方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更愧疚了，挠了挠脑袋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道：“真没有……”
　　天知道他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更何况这位还是未来的暴君陛下，偏偏现在却用那么示弱又委屈的模样看着他，几乎一瞬间就让他缴械投降了。
　　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小的宋卓抓起秦朝懿的手，学着母亲的模样弹了弹对方的额头，弯着眼睛笑道：“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古人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是男人，这话虽做不得数，救命之情却不敢忘。”
　　两辈子的救命之情，平反之恩，无以为报，唯有终此一生，奉你为主，护你周全。

006近在咫尺

　　秦朝懿定定地看着宋卓，直把人看得浑身发毛，才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身子往床里侧动了动，克制地道：“上来吧。”
　　“……啊？”
　　秦朝懿抬手摸了摸宋卓的额头，关心地道：“你尚在病中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为我求情，肯定累坏了，若是不嫌弃，便上来与我一同歇着吧。”
　　话音刚落，秦朝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敛下眉，似是失落地道：“还是说，你不愿意？也是，父皇视我为灾星，宫中之人更是对我避之不及，你不愿和我亲近也是情理之中……”
　　“……”宋卓瞧着小秦朝懿一副可怜的模样，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恪守的君臣之礼也毫不犹豫地拍拍翅膀飞跑了，下意识地便顺杆儿爬上床，还笨拙而又心疼地安慰道：“谁说殿下是灾星，那是他们没眼光！
　　若不是你，我早都没命了，世上哪儿有给人带来好运的灾星？福星还差不多。”
　　秦朝懿眼中淬着闪亮的光，闻言主动拉住宋卓的手，满足地笑着道：“谢谢你。”
　　“……”这家伙小时候也太好哄了一些……想到在十年后的储君之争中，秦朝懿主动退守边关的场景，宋卓就一阵头疼，只觉得这辈子的护主之路任重而道远。
　　周围全是豺狼虎豹，偏偏看着此刻让人一句话就哄好了的小少年，他又有点儿舍不得那么早就让对方那么早陷入皇权的争斗中了……
　　“在想什么？”趁着宋卓纠结的空档，秦朝懿已经自觉地给人捏好了被角，顺便让人沏了壶姜茶送过来，俨然一副要对方留下来长住的架势。
　　宋卓：“……”
　　见宋卓幽幽地看过来，秦朝懿还拿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今日天色已晚，若是现在回去，不仅劳师动众，还会加重病情，你先在这里住一晚，等明日我再送你回家。”
　　反正宋卓是皇子伴读，住在宫中也不算违制。
　　“……”就算留在宫里他也有专门的伴读寝室可以住的……宋卓瞧着秦朝懿期盼的模样，话到嘴边秃噜了两圈儿又收了回去，点点头宽慰地道：“既如此，那便叨扰殿下了。”
　　算了，伴读和皇子感情好抵足而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四皇子的伴读和三皇子感情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秦朝懿可不管那么多，得到满意的答复便迅速地把人塞进被窝，而后自己也躺了进去，侧过头克制而又守礼地看着身旁的人。
　　“殿下早些休息，明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宋卓强撑着精神和秦朝懿道了晚安，随后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今日之事算是暂时解决了，可后面却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在等着他。首先便是他四皇子伴读的尴尬身份，得想办法尽快去了，还得说服祖父与四皇子一脉彻底划清界限，还有帮秦朝懿……
　　原以为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又揣着那么多心思，他肯定会睡不好，却不想才刚沾到枕头就彻底进入了梦想。
　　听着耳边小小的呼噜声，秦朝懿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彻夜未眠。
　　跨越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这个人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007暴君是个小可怜

　　兴许是昨晚睡了个好觉，宋卓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都好了不少，拗不过少年执意相送的好意，只得带着人一块儿坐上马车回家，在车上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嘱咐秦朝懿：“这几天你好好儿休息，上书房那边可以向皇上多请几天假，先养好身体再说。”
　　昨天的话皇上肯定是听进去了，接下来秦朝阳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对比之下，宁愿在宫里偷懒的儿子肯定能让他满意不少，这是让皇上放松对秦朝懿警惕的好时机。
　　“好。”明白宋卓是在为自己着想，秦朝懿笑了笑，一边应道，一边拿过方才宫女备好的桂花糕递到对方的嘴边投喂。
　　宋卓还在考虑辞退伴读的事情，下意识地便张嘴吃了，一边接着道：“皇上忌惮你中宫所出的身份，现下不宜崭露锋芒，你越是低调，他便越放心。”
　　“嗯。”又递过去一块咸豆糕。
　　宋卓皱了皱眉，接过来放到一边，一脸严肃地道：“不过若是遇事，也不必太过隐忍，你是皇子，再有人欺你辱你，或是乱嚼舌根，只管罚了，便是皇上也挑不出错处。”小时候的事他虽不记得多少了，但是也可想而知秦朝懿的处境必然不会太好，在这个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捧高踩低之辈。
　　“好。”唔，看来是喜欢吃甜食。
　　“……”宋卓没察觉到秦朝懿的小心机，瞧见秦朝懿不停地乖巧点头，完全看不出日后半点儿的戾气，又有些怒其不争了，冷不丁地凑到对方面前，眯着眼睛幽幽地道：“我说什么你都好？”
　　秦朝懿顿了顿，依旧好脾气地道：“自母后去世，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相信你。”
　　“……”连母后都搬出来了……宋卓泄气般地垮下脸，完全拿眼前这个缺爱少年没辙了，没过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罢了，单纯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连秦朝阳那种垃圾都能扶上帝位，秦朝懿除了没对方心机深沉，文才武略样样不输，这辈子有他护着，断不会叫别人利用了。
　　“殿下，宋公子，到了。”马车停到了宋府门口，见秦朝懿依然专注又乖巧地看着自己，宋卓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上辈子，这家伙一直到死都是个孤家寡人，他跟在对方身边十年，除了冰冷的奏折没有人任何人能陪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对秦朝懿更好一点，直接拉着人下车道：“多谢殿下送我回家，若是不着急的话进来坐坐吧，我娘做的糕点可比皇宫里还好吃。”
　　秦朝懿低头看了看拉住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回握住，真心地回以微笑：“那我可得尝一尝。”
　　说到宋母的手艺，宋卓也忍不住有些怀念起来，兴致勃勃地拉着人进屋：“殿下若是喜欢，到时候让我娘多做一些给你带回宫……”
　　“卓儿！”没等宋卓说完，担心了一晚上早早地等在家门口的宋母便迎了上来，见宋卓精神了不少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在看到对方身旁的秦朝懿时又愣了愣，随后恭敬地上前行礼道：“见过三殿下。”
　　“免礼。”秦朝懿见状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宋卓以为自家母亲还在为坠河一事怪罪秦朝懿，连忙上前解释道：“娘，上次我掉进河里其实是三殿下救了我，我特意邀请他来家中做客的。”
　　宋母闻言顿了顿，想到家里的那位，顿时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和自家儿子通个气，就听到身后怒气满满的一道声音：“阿卓！”
　　宋卓循声望去，当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蹬蹬蹬跑过来的少年：“哟，四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008棒打鸳鸯的棒

　　秦朝阳憋着气，就当没看到旁边的三哥，一把抓住宋卓的手，扁着嘴巴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地道：“你进宫怎么不来找我？”
　　宋卓往身后一仰，半个身子都搁在秦朝懿身上，淡淡地道：“不想找。”
　　秦朝阳闻言顿时就红了眼眶，杵在原地动了动嘴唇，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去救你，我已经第一时间喊侍卫来帮忙了，我，我要是像皇兄一样会游泳，一定也会跳下去的，你信我……”
　　上了一辈子的当，宋卓早就不吃这装腔作势的一套了，被秦朝阳可怜兮兮的模样膈应得紧，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那我就预祝四殿下早日学会游泳，日后再与人争执之时就派的上用场了。”
　　秦朝阳：“……”
　　秦朝懿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论伶牙俐齿，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是宋卓的对手，上辈子自己可没在这上面吃瘪，这会儿看着老四被怼的哑口无言，嗯，朕心甚悦。
　　宋母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宋卓，四皇子长相肖母，生的极为秀气可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比女孩子家还招人疼，自家儿子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就算心里有点儿怨气，这会儿也该消了，可是现在不仅无动于衷，还学会出言嘲讽了？
　　瞅瞅这话把人给憋得，脸都涨红了……
　　秦朝阳也觉得委屈极了，对着宋卓眼泪汪汪地道：“阿卓，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给我做伴读了？”
　　“是有这个打算，四殿下年轻气盛，合该找个文武全才护着，在下身子羸弱，实在是不能胜任，若是四殿下愿意向皇上提议换人，我自当感激不尽。”宋卓从善如流地道。
　　上一世皇上在位的时候，他受尽荣宠，后来皇帝去世，他位极人臣，自然也是不需要看人脸色的，至于死后，更是彻底放飞自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活了一辈子就肆意妄为了一辈子，向来是不知道隐忍求全是什么意思的。
　　要是能激得老四主动退人最好，到时候皇上生出不满，说不定还会心疼自己让他重挑一个，他才八岁呢，赌气选了和老四作对的三皇子就顺理成章了。
　　否则，若是由他主动提出来，以皇帝的多疑势必会怀疑秦朝懿私底下是做了什么，那就和他的初衷违背了。
　　只可惜，现实好像没那么顺利。
　　秦朝阳被噎的够呛，眼里也生出了怒火，如果不是他母妃吩咐过一定要抓牢了宋卓，这会儿早就不受这个气了！
　　可是，一想到母妃的话，他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只是涨红着脸固执瞪着宋卓，一副受极了委屈的模样……
　　宋卓腻歪得紧，刚想再添把火，耳朵就被拧起了身，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臭小子，怎么和四殿下说话的？”
　　“……祖父，您怎么回来了？”宋卓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立时头皮一紧，缩了缩脖子转头赔笑。
　　要说两辈子无法无天的宋卓唯一又敬又怕的人，大约就是眼前的这位宋成益老太爷了。
　　老太爷没好气地蹬了宋卓一眼，按着自家孙子的脑袋对着秦朝阳道：“臣的孙儿被惯坏了，对四殿下出言不逊，还望四殿下恕罪。”
　　宋卓：“……”时间太紧，他还没来得及和祖父商量自己的打算……
　　有了台阶，秦朝阳脸色好了不少，抬手抹了抹脸，刚想顺着走下来，却见秦朝懿挡到宋卓面前，紧盯着宋成益揪着宋卓耳朵的手，目光沉沉地道：“阿卓是为我抱不平，还请宋阁老手下留情。”
　　“……”瞅着把自家孙子护犊子似的护在身前，宋成益抽了抽嘴角，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棒打鸳鸯的那根棒似的？
　　他对这位中宫所出，却在一出生就被皇上厌弃的皇子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对方文课武课皆不突出，平日里也低调得过分，若非真正的草包，也只能叹一句对方藏拙的水平实在是厉害。
　　当今皇上正值壮年，宋家也无意参与储君之争，就算宋卓成了四皇子伴读，他也打算等皇子们出宫建府之时，就想办法将自家孙子外派出去几年避避风头，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混小子还是扯进去了。
　　想到这里，宋成益就是一阵头疼，他就知道，以这小子张狂的性子，进了宫肯定得出事儿！
　　秦朝阳也在瞬间垮下了脸，不服输地冲着秦朝懿道：“阿卓是我的伴读！”
　　秦朝懿淡淡地扫了秦朝阳一眼，而后便抿着唇看向宋卓，一副我只听你的的模样。
　　“……”宋卓被看得心虚了虚，刚想开口就被自家母亲给打断了，宋母上前轻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家卓儿在宫里这么受欢迎，臣妇在这里谢过两位殿下平日里的照顾了。
　　原本两位殿下到访，宋家定然要扫榻相迎，只是卓儿的病还未大好，今日还得请大夫来家里看一看，实在是有些招待不周……”
　　“如此便不打扰了。”秦朝懿见状，倒是实在地点了点头，而后扫了一眼秦朝阳淡淡地道：“四弟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回去吧。”
　　话音刚落，没等秦朝阳出演反驳，秦朝懿又紧接着道：“也免得宫内又传出你我兄弟不合的消息，惹得父皇不快。”
　　“……”秦朝阳闻言果然不说话了，昨晚父皇莫名其妙地罚了自己，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闹出事儿来。
　　宋卓原想将秦朝懿留下，而后又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和祖父交代，便不再多言，只是将两人送到门口，等秦朝阳上了马车，才偷偷地凑上前挠了挠秦朝懿的手背，眨了眨眼睛安慰地道：“等我身体好了就去宫里找你玩儿，给你带我娘做的点心。”

009黑化

　　秦朝懿被挠得心里发痒，面上却腼腆地笑了笑道：“嗯，我等着。”
　　“……”直到马车驶出了老远，宋卓还在感慨这家伙乖巧的样子着实招人疼，而后就听到身后自家祖父凉凉的声音：“跟我进书房。”
　　“……是。”宋卓立马耷下了耳朵，蔫巴巴地跟着进了屋。
　　*
　　马车上，秦朝阳立马原形毕露，对着秦朝懿冷冷地嘲讽道：“和母妃说的一样，你果然没那么安分，怎么，看到宋卓受宠，终于打上宋家的主意了？”
　　秦朝懿懒得回答对方的蠢问题，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秦朝阳憋着火，见状立时忍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吼道。
　　这问题秦朝懿倒是有兴致了，盯着秦朝阳的脸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你这张脸果真是承袭了德妃，楚楚动人，让人怜惜。”难怪上辈子能哄得宋卓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秦朝懿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吃错药了夸自己，刚想开口，就见对方猛地欺身上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迅速地制住了他的四肢，而后就觉得后颈一痛，呼救的声音就这么堵在了嗓子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你说，要是我现在把你的脸往车上一摔，会发生什么？”看着老四一脸惊恐的模样，秦朝懿恶劣地笑着道。
　　“……”不要！秦朝阳瞪大眼睛看着对方拿自己的脑袋比划，身体却动都动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要做什么？救命……
　　“真让人嫉妒……”想到上辈子宋卓对这人的维护，秦朝懿眼神暗了暗，掐着秦朝阳的脸，轻描淡写地道：“你总是能拥有我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母亲，父爱，还有……”宋卓。
　　“可是，你凭什么呢？”秦朝懿勾着嘴角，明明是在微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极致的恐惧袭上心头，秦朝阳拼命地挣扎却没有丝毫的作用，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魔鬼，直到马车停下，秦朝懿的眼神闪了闪，扬手落下……
　　“啊啊啊啊——”车里传来惊恐的吼叫，侍卫闻言立时打开车门：“殿下，出了什么……”
　　没等说完，就见四皇子像是见鬼一样冲了出来，而后不顾一切地跑进了御书房，脸上是狰狞又兴奋的神色，他要告诉父皇，三哥想要杀他，还想要当皇帝，父皇，父皇一定会废了他！
　　“父皇！”
　　*
　　“老四说你抓着他不放，还说你想当皇帝，弄哑了他，让他出不了声，可有此事？”皇上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儿子，淡淡地道。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也绝没有这样的本事。”秦朝懿立时跪在地上，一脸惊讶地道。
　　皇上下意识地看向驾车的侍卫，侍卫立时跪下禀报：“回陛下，微臣一路驾车护送两位殿下，并没有听到车内的动静，一直到马车停下，才能到四殿下的喊声，随后过去查探，就见四殿下惊慌失色错地跑了出来。”
　　“那是他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父皇，他会点穴！他真的想杀我！”秦朝阳立时尖叫着告状。
　　“给朕住口！”秦元征冷下脸，阴沉地看了秦朝阳一眼。
　　秦朝懿虽是比秦朝阳大了三岁，但是自小受到忽视，吃穿用度自是比不上老四，这会儿看着也比秦朝阳高不了多少，怎么可能将一个小孩子完全抓住，还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至于点穴之说更是无稽，武课教官每天的课程内容他都有数，绝不可能让他们学会那种江湖人的点穴本事。
　　想到这里，秦元征冷冷地道：“平日里嫉妒兄长，使性子陷害他们朕都念在你年幼不曾问责，没想到你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连朕都敢糊弄了。”
　　“父皇，我说的是真的！”秦朝阳傻了，不明白以前自己每次
　　“来人，四皇子胡言乱语，长嘴十下，送到昭阳宫，礼记百遍没有抄完，不准出宫一步。”
　　“父皇！父皇恕罪，儿臣真的没有胡言乱语啊父皇！”
　　秦朝懿看着秦朝阳被拖出去，才听到自家父亲对着他淡淡地警告了一句：“你也回宫吧，少生事端。”
　　“是。”就像现在这样，无论什么情况，他的这位父皇从不会对他有一句关心或是慰问，小时候的他还会期待或者难过，不过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了，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得到这个人的疼惜。
　　秦朝懿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宫里，叫来亲信，淡淡地道：“把刚刚发生的事，传到宋府小公子的耳中。”

010他那样可爱

　　宋府——
　　刚刚还嚣张的快要上天的宋小公子这会儿正怂哒哒地站在书房中央，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祖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祖父……”
　　宋成益拨了拨杯中的茶叶，直把人看得脖子都缩了回去，才凉凉地出声道：“你要拥护三殿下，还要我说服整个宋家做你的后盾，理由？”
　　宋卓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祖父愿意听他解释，他就有把握说服，于是挺直了摇杆，把手背到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着脸道：“理由有三，其一，三皇子乃皇后所出，是为正统，虽然皇后仙逝多年，昔日的人脉却还在，梁家的势力不可小觑。”
　　梁家便是秦朝懿的外祖一族，是京城有名的望族，虽然为了避免皇帝的猜忌这些年越发的谨慎，却也不是德妃那样后期拉拔起来的家族可比。
　　“其二，德妃虽受宠多年，位同副后，可终究不是真的皇后，若皇上当真宠爱他们母子，请旨封后的折子堆了这么多年，早就给他们名分了，让四皇子的储君之位名正言顺了。”德妃的荣宠不衰世人皆知，可是经历过后世的宋卓却知道，这份盛宠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隐秘，只是这会儿却是不能同祖父明言。
　　说到这里，宋卓顿了顿，小步子跑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抑扬顿挫地道：“其三，三皇子为人和善，天资聪慧，宠辱不惊，比起只知卖惨的老四实在高下立现，可堪大任。”
　　“……”听着自家小子一溜儿水的夸赞，宋成益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地道：“前两个暂且不说，这其三是怎么看出来的？没记错的话，你当初选四皇子做伴读的时候，也没少夸人。”
　　“那时候不是年少无知嘛！”宋卓摸摸鼻子，小心翼翼地蹭过来讨好地瞅着自家祖父道：“所以，祖父意下如何？”
　　……宋成益瞅着只比去年大了一岁还没长个儿的孙子，没好气地把人踹出了书房：“不管你想拥护三皇子还是大皇子，一天没去掉老四伴读的身份，一切免谈！”
　　这小子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自古以来，皇子与伴读就是利益共同体，哪儿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又不是挑拣大白菜，纵使皇上再宠着，也不会由他这样胡闹。
　　“……”宋卓揉揉被踹痛的屁股也不喊疼，反而两眼发光地扒拉着门框喊道：“祖父，那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成功地换到三殿下身边做伴读，您就同意我了？”
　　“……滚回去养病，没好之前不许出门！”
　　“好嘞！”
　　*
　　自觉搞定了祖父的宋卓心情大好地回到卧房，然而这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宫里传来的消息给气坏了，冷笑着道：“这小子果然打小儿就又蠢又坏，昨儿才刚受了罚，今日就仗着皇上的宠爱拉三皇子下水，谁给他的自信？”
　　自小跟在宋卓身边的小厮宋和见自家少爷不知怎么对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态度完全调了个个，只顺着他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开口：“索性皇上明察秋毫，并未听信四皇子的话，还严惩了对方，少爷可放心了。”
　　宋卓闻言皱了皱眉，所谓的严惩也不过是禁足抄书这种不疼不痒的事，也没有对秦朝懿半点儿抚慰，这要是两者调换，只怕御书房门前的石头都要给跪穿了。
　　想到秦朝懿此刻的心境，还有那抹跪在御书房前的身影，宋卓握紧了拳头，起身便到了门口：“备车，我要……”
　　“要去哪儿？”话还没说完，后颈皮就被自家记忆中“温柔可人”的母亲给捏住了，提溜到自己面前，宋卓：“……母，母亲。”
　　宋母揉了揉自家儿子的脑袋，笑眯眯地道：“小孩子，就要乖乖地在家养病，懂？”
　　“……”
　　“殿下，宋小公子差了小厮送了一个包裹进来。”吩咐了亲信，同样卧床养病的秦朝懿没等多久就等到了想要的消息。
　　“拿过来。”秦朝懿接过包裹，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点心盒子，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拆开信件，信纸上是宋卓还有些稚嫩的字迹，却印着写信人满满的关心：“殿下，见信如晤，原想进宫找你，奈何家有悍母=-=，将吾禁足，无法前来QAQ。
　　今晨宫中之事，我已有所闻……”
　　几句话便有一个宋卓绞尽脑汁想出的小表情，代表着想要哄他开心的心意，秦朝懿扶过一个“QAQ”表情的地方，轻笑一声，似乎能想象到对面的人偷跑来看他却计划失败时窘迫的模样。
　　想到宋卓如今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大约会皱成一只胖乎乎的小包子，那样可爱……

011想陪着

　　“少爷，三殿下差人回信了。”想到自家少爷对三皇子的重视程度，收到包裹的宋和当即便回房禀告。
　　“给我看。”躺在床上闲出草的宋卓顿时一个弹跳起身，跑下床接过包裹，打开后除了一封信之外，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动物木雕。
　　“……”宋卓顿了顿，木着脸戳了戳面前像个不倒翁一样的小家伙，面无表情地道：“这什么？”
　　“这是……猫？”宋和伸长脖子瞅了瞅，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地道。
　　“他送我这个干什么？”宋卓木木地道。
　　“大概是回礼。”宋和谨慎地推测道。
　　“……”行叭。毕竟是秦朝懿第一次送他礼物，挑三拣四的也不好，宋卓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便打开对方的信。
　　看到对方的字里行间只有满满的小心翼翼的欢喜，宋卓的鼻子又不争气地酸了酸，只有毫无期待的人，才会因为这样浅白的关心而视如珍宝。
　　想到这里，宋卓顿时坐不住了，他想去找他，想陪在他身边，和上辈子十年的如影随形不一样，这一次，他想让他看到，他有自己陪着……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那么点儿残酷，特别心机地和自家小侍换了衣裳打算再一次偷溜进宫的宋卓还没到门口就被自家娘亲给逮了回来，没等他开口辩解就凉凉地威胁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管你是进宫找三皇子还是几皇子，身子没好之前再敢跑出门半步，就给你换个小厮。”
　　“那不行！”宋卓闻言立马着急地扭着身子挣扎了，宋和是他的心腹，他写些破廉耻的信让他送就算了，要是换了娘的人，偷看自己的信什么的，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么想着，宋卓只好暂时歇下偷跑的心思，垂着头蔫巴巴地道：“那您再做点儿点心，我让宋和送过去。”
　　也怪他刚重生那会儿太激动了，害的他娘现在和防贼似的防着他！
　　“这就乖了。”宋母笑眯眯地撸了一把儿子头上的软毛，这才把人放回房。
　　于是，在未来了一段时间里，逃狱失败的宋卓和他三殿下就仿佛话本里的牛郎织女，只能靠着宋和这只大喜鹊互送信件以诉相思。
　　虽然效果可能没那么好，但是宋卓每天都有送，一天都没有落下，应该也能温暖一下小秦朝懿吧？宋卓苦恼又担心了多天，却不知道住在宫里的人每天都把他的信耐心地抚平，放在枕边入睡。
　　一个月后，在大夫的点头中，都快发霉的宋卓终于解禁了，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家母亲和祖父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进了宫，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祖父＆宋母：“……”怎么感觉养了个孙女女儿似的，一个不留神就被拐走了？
　　*
　　和宋卓约好今日入学的秦朝懿早早地便到了尚书房，想到课堂里明明有那么多空位，尤其是他的身边，却依然在信上嚷嚷着让他务必给自己占一个位置的宋卓，忍不住露出一丝轻笑，而后取出一只新刻好的小猫放到隔壁的桌上。
　　想象着对方走过来看到时的神情，大约会有点儿气恼，又有点儿无奈，最后别别扭扭地把木雕放进兜里……
　　只可惜没等他想到后面的情景，就被进来的大皇子给打断了。大皇子秦朝宇是姬妾所生，母子俩没有背景也不得宠，不过到底占了个长子的名头，这些年也积累了些人脉，这些天仗着三弟四弟都不在，很是出了些风头。
　　这会儿见秦朝懿回来了，就有些不得劲儿了，秦朝宇当即拉下脸走上前，抬着下巴高傲地道：“听说三哥前些日子救下了宋府的小公子，这些日子走的和宋府很近啊？”
　　秦朝懿凉凉地扫了眼秦朝宇，并不搭理他，秦朝宇见状顿时就恼了，踹了一脚秦朝懿面前的桌子，冷笑一声道：“宋卓是四弟的人，大哥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只怕是机关算尽，到最后……”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屁股上挨了一脚，一个没防备差点儿脸朝地磕到地上，刚想发火，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张扬恣意的声音：“脚抽筋了？这么喜欢踹桌子让太傅送你一排去前面练练？”

012我保护你

　　“你，你……”秦朝宇又急又怒，刚发到一半的火硬是哑在了嗓子里，指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宋卓，不甘心地瞪着他。
　　“怎么？不仅脚抽筋，嘴巴也抽筋了？”宋卓走过来，以保护者的姿势站到秦朝懿的身前，看着秦朝宇似笑非笑地道。
　　他就知道，没放着秦朝懿一个人来上学是对的，就算老四不在，在皇上的默许下，谁都能欺负最势弱的三皇子，他得护着他。
　　“……”秦朝宇敢惹被父皇厌弃的老三，对这位被父皇偏心到不正常的宋小公子却是不敢招惹的，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挤出几个字：“你是四弟的伴读，如今四弟被禁足，你还来尚书房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厌了四弟打算换个皇子一起读书吗？就算父皇再宠他，怕是也不会任由他这般胡闹吧？
　　“我勤勉好学，不行吗？”宋卓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道。
　　“……行。”秦朝宇气得咬牙切齿，心知现在就算再僵持下去也讨不了好，感受着屁股上的隐隐作痛，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便打算坐回位置上，谁知他不打算追究，看到自家殿下被欺负的宋卓却不想善罢甘休，抬手便拦住了他：“大殿下这就打算走了？踢坏了弟弟的桌子，不打算赔礼道歉吗？”
　　秦朝宇：“……”你还踢坏了我的屁股，我要你道歉了吗？
　　然而宋卓只是高抬着下巴，一副要是他不道歉，就要为秦朝懿撑腰到底的架势：“率先挑事，在尚书房公然欺负兄弟还不道歉，是想在朝堂上被人参一本吗？”
　　话音刚落，宋卓又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哦，我差点儿忘了，听闻大殿下最近认识了不少朝臣，想必就算被参，他们也会给你求情的吧，难怪殿下如此有恃无恐。”
　　秦朝宇：“……”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身为皇帝，最忌讳的便是皇子私下结党，他已经足够谨慎了，母妃明明说过已经打点好了不会露出半点儿风声，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连宋卓都知道了，这是不是代表，这些日子他私底下所有的动作父皇其实都一清二楚？
　　只要一想到这里，秦朝宇就一阵胆颤，连身体都开始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宋卓根据上辈子的经历进行的推演罢了。
　　上辈子没有宋卓的插手，老四没有被禁足，圣宠不衰，秦朝宇自然没敢打什么小算盘，不过等到成年出宫建府之后，趁着老四还在宫中，便迅速地趁机在宫外扩 张起了自己的势力，显然不是个安分的。
　　如今，老四和老三都出了事，这段时间宫里只剩下两个皇子在外活动，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家伙暗地里的动作。
　　现在，看着秦朝宇有些慌张的表情，宋卓懒懒地叹了口气，果然，这家伙的智商只配用到他的脚趾头。
　　秦朝懿看着身前并不伟岸却将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的背影，原本被挑衅的阴鹜心情早就消散了，不自觉地弯起了眉眼，转而想到曾经的老四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拿手指戳了戳宋卓背在身后的手心，对方立时便拍了拍他的手：别撒娇，办正事儿呢！
　　秦朝宇可不知道这两人居然还有心情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只僵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是低头认错，可是心里却硬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卓也不着急，只笑眯眯地等着对方开口，良久，才听见一道细如文蚋的声音：“对不起。”
　　“对象错了吧，我一小小伴读，可不敢让殿下屈尊道歉。”宋卓耳尖地听到了，连忙摆了摆手一副惊吓到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秦朝宇在心中无能狂怒，不过大约是廉耻已经破了，也就不介意再破一次，忙又小声地向秦朝懿道了声歉，这才瞪向宋卓：“可以了吧？！”
　　宋卓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秦朝懿，询问：“可以了吗？”
　　秦朝懿淡淡地瞥了眼秦朝宇，不在意地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大哥不必介怀。”
　　“……”既然不是大事，你刚刚是哑巴了吗？！秦朝宇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三弟居然也如此阴险，冷哼一声回到位置上坐下，还把书本往桌上重重地一扔，发出“哐当”的响声。
　　只可惜宋卓面向自己信任的人一向都是带着天然滤镜的，无奈地看了眼脾气好的少年：“你就是太心软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找场子！”
　　秦朝懿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嗯。”
　　秦朝宇：“……”

013撩人不自知

　　自觉给了无助又可怜的小少年足够的安全感，宋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秦朝懿身旁的椅子上，这才有空看到课桌上那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猫木雕，顿时木了一张脸转头看秦朝懿：“之前就想问了，你送我一只猫干什么？”
　　秦朝懿微微抬头看向宋卓，眼里似淬满了星光，内敛地笑着道：“和你很像。”很可爱。
　　“……”哪里像了？！宋卓脸黑了，然而看着秦朝懿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伤了他的心，郁闷地憋回心里话，迁怒般地瞪了眼桌上无辜的小猫，最终还是拿起来凶巴巴地揣进了兜里，也是很好脾气了。
　　秦朝懿忍俊不禁，假装没看到对方的郁闷，还特地问了一句：“喜欢吗？”
　　“……”宋卓幽怨地看了秦朝懿一眼，好在没等他纠结太久，教课的太傅终于姗姗来迟，扫了一眼亲近地靠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两人，倒是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敲了敲桌子淡淡地提醒道：“上课。”
　　宋卓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坐正了身子，严肃地看向太傅，一副“我要专心听课了”的模样。
　　秦朝懿只好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翻开书本，重新听一遍上辈子已经听过的内容。
　　皇家重礼教，有太傅在的时候几个皇子还是很守规矩的，虽然太傅的课程有些枯燥，对于早就会了的两人而言自然就显得无聊了，不过两人还是规规矩矩地听完了课。
　　一直坚持到太傅离开，宋卓立时就软着身子丧丧地靠到了秦朝懿肩上，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刚刚的课你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就算重生的事情没有明言，他的私心里依然不想对宋卓说一句谎话。
　　只是，秦朝懿话音刚落，刚收拾完路过的秦朝宇便嗤笑一声，好在他还记得刚刚招惹了宋卓的后果，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便直接离开了。谁不知道没回考校功课，兄弟四个中就他成绩最差，居然还敢说自己全听懂了，真是可笑。
　　宋卓皱了皱眉，没理会对方的挑衅，只是抓住秦朝懿的手关心地道：“我去你那儿一块儿做功课，要是有不会的也可以互相讨论。”
　　上辈子没有他，秦朝懿还长成了德才兼备的明君，要是这辈子有他的辅佐，让事态的发展出现变化，反而导致对方不如上辈子，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感受着温暖的手心，秦朝懿下意识地回握住对方，笑着道：“好。”
　　*
　　“你是说，宋卓去了老三那儿？”御书房中，秦元征一边改着奏折，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太监的汇报。
　　“是。”那太监低着头，恭敬地道：“而且宋小公子与大皇子的争执中，曾言大皇子这几日一直私下笼络朝臣……”
　　说着，又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补充道：“皇上，宋阁老虽已乞骸，却有一半朝中重臣皆出自他门下，连大皇子私底下的动作都一清二楚……”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元征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扫过来，小太监吓得顿时噤声，颤颤巍巍地跪到地上，响亮的巴掌一下一下地挥到自己脸上：“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秦元征停下笔，没理会自扇巴掌的奴才，靠到椅背上闭目休息。
　　宋成益这么多年都没被他抓住任何把柄，可想而知有多谨慎，自然不可能和宋卓提这些事，这孩子这段时间又在家中养病，绝无机会听到什么闲话，既如此，那番话多半就是他故意诈宇儿的了。
　　才八岁稚龄，便能有如此心智，果然是宋家的孩子，果然是……那人的孩子。
　　像是想到了久远的过去，秦元征的嘴角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而后又很快消失，睁开眼睛看向还在自己掌掴的人，淡淡地道：“既然知道该死，那就送去德妃面前，杖毙。”
　　“陛下！”
　　*
　　此时的宋卓还不知道另一边的腥风血雨，他正跟着秦朝懿一块儿去了他的小书房，两个还未长成的少年特别不见外地坐在了一块儿，摊开书本开始了今天的温习。
　　“我们先把今日太傅讲的内容回顾一遍，然后再讨论他留下的功课，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个头小小的宋卓努力挺直了腰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
　　“嗯。”秦朝懿宠溺地笑了一下，而后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小点心喂到对方嘴边。
　　“……”感觉自己被投喂的姿势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宋卓憋了憋，有些郁闷地道：“你是不是不信我？”
　　秦朝懿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我信，你能让父皇收回成命不再罚我，还三言两语就能让大哥主动向我道歉，似乎这世间没有你不能之事，真的很厉害。”
　　宋卓这才满意了，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而后冷不丁凑到秦朝懿耳边，矜持又带着些骄傲地小声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若论做学问，便是太傅本人，我也比得上！”
　　28岁的宰相，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前世的文官之首，自是没有比不过的人。
　　说着，宋卓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小气哼哼地推销自己：“今日我教了你，你若觉得好，以后在私底下，你可称我一声小先生。”
　　虽然已经决定效忠秦朝懿了，但是他可还没忘了今早这家伙说猫像他的事呢！就勉勉强强，趁这家伙现在还单纯好骗，收做小弟子过过瘾吧。
　　软软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秦朝懿的喉咙微动，眼里闪着宋卓看不懂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移开视线，掩盖住心底肮脏又卑劣的欲望，声音暗哑却又克制：
　　“小先生。”
　　我独一无二的，小先生。

014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宋卓怀着占小孩儿便宜的心思让比他还大三岁的秦朝懿喊他先生，然而等人当真乖乖巧巧，一脸恭敬（？）地称呼他的时候，又有点儿欺负人的负罪感了，转而一想，他心理年龄都三四十了，还是名震天下的大文豪，当秦朝懿的先生也不算辱没了他，这才说服了自己。
　　不过，既然都被称先生了，这人可就是他两辈子的第一个学生了，他总不能太藏私吧？
　　这么想着，宋卓立时坐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小老头儿的架势，板着微红的包子脸认真地道：“咳咳，既然你都这么叫了，先生我可是很严厉的，你要做好准备了，今日的功课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便不能睡觉了！”
　　话音刚落，没等秦朝懿回答呢，宋卓就皱了皱眉，严师的架势才刚刚铺开就觉得这惩罚好像有点儿重了，又急吼吼地收回刚刚的话：“算了，你大病初愈，不可熬夜，换成打手心吧。”
　　说完，宋卓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打手心也挺疼的，忙又接着道：“算了，还是换成今晚不许用膳吧。”
　　不行不行，12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晚上不吃饭怎么熬得过去？
　　“罢了，就罚不能吃肉好了……”
　　“咳——”秦朝懿瞧着对方为自己一点点降低底线而绞尽脑汁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见对方瞪过来连忙以拳抵唇掩饰，只不过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减退，心道还好上辈子的宋卓没有收弟子，否则以他这般没有原则的溺爱，只怕是教不出第二个大文豪了。
　　瞅见宋卓凶凶地看着自己似有恼羞成怒的趋势，秦朝懿连忙出声：“就第一个惩罚吧，我一定会尽力完成功课的。”
　　说着，秦朝懿又抿了抿唇，似是腼腆地朝宋卓笑了笑：“为了不让小先生陪我一起熬夜，我会努力的。”
　　宋卓闻言一愣，只觉得心里的某处像是被微风拂过，带着微凉微软的舒适，轻轻哼了声，才下笔写下今日的课程内容，一边耐心地给对方讲解：“今日太傅讲到《礼记》第六卷……”
　　虽然刚刚还有点儿气恼新收的学生疑似嘲笑他的事情，但是一旦开始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宋卓便很快摒除了杂念，针对太傅课上所讲的内容逐句分析给秦朝懿听，将他所学过的内容倾囊相授。
　　秦朝懿看着宋卓的侧脸，耳边听着徐徐悦耳的声音，待对方停下来询问他的时候立时给出答案，得到对方赞赏的神色，而后继续靠在一起温习，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打在地上，仿佛密不可分，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场景，大抵如此。
　　*
　　教一个聪明的学生是一件很省心的事情，只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就把今日的功课过了一遍，宋卓满意地伸了个小懒腰，还赞赏地拍了拍秦朝懿的肩膀：“不错。”
　　不愧是上辈子自学成才成为一代明君的人，要是所有的学生都像秦朝懿那么有悟性又努力的话，等他年纪再大些也不介意多收几个弟子。
　　当然，此刻的宋卓还不知道，基于某人的小心眼儿，他的这个想法再也没有能够实行。
　　“小先生教得好。”秦朝懿很是懂事地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宋卓粗鲁地揉了揉秦朝懿的脑袋，笑着道：“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见。”
　　说着，刚想转身离开，就被秦朝懿抓住了手腕，抿着嘴巴，踌躇了一会儿才有些忐忑地看着宋卓道：“可以留下来吗？伴读是可以和皇子住一块儿的，只是父皇没有给我选伴读……”
　　说到后面，秦朝懿的声音自动小了一圈儿，就那么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宋卓，而后又低垂着头，可怜兮兮的。
　　“当然可以啊！”宋卓立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没骨头似的趴到秦朝懿的肩上，笑眯眯地道：“上次就想告诉你了，你的床可比伴读房的床软多了，睡起来也舒服，正好明天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才12岁的小孩儿嘛，第一次交朋友总是有点儿黏糊的，只能顾着点儿他的自尊心宠着他了，啧！

015犯规

　　事实证明，宋卓对一个人好，是可以细心到骨子里的。
　　两人用过晚膳，擦洗之后，刚打算上床，小小的少年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对着秦朝懿道：“你先上去，把亵裤脱了。”
　　“……什么？”秦朝懿难得地愣了愣，有点儿呆滞地看向对方。
　　还没等回答，宋卓就直接把人按到了床上，把亵裤撩到最高，温润柔软的小手贴到膝盖上，眼睛里是满满的关心：“还疼吗？”
　　“……”带着些奶气的声音仿佛打在了心尖上，秦朝懿眼睛微微泛了些红丝，声音暗哑：“有点儿。”
　　宋卓闻言皱了皱眉，随即便下了床，迈着两只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还丢过来一道精气神十足的声音：“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秦朝懿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如今的他才十二岁……
　　没过多久，宋卓就带着一个端着一盆热水的宫女回来了，等把热水放下，便摆了摆手让人离开，而后小小一只就开始忙里忙外，找了两条干净的毛巾浸湿热水，再哼哧哼哧地挤干了拿上来，小心翼翼地贴到秦朝懿的膝盖上，一边还不忘解释：
　　“在雨里跪久了若是不当回事，以后阴雨天气就麻烦了，我祖父就是年轻的时候跪多了，如今腿脚总是不舒服，只有热敷会好一点。”
　　他记得上辈子秦朝懿当上皇帝之后，每回阴雨天，就常常腿疼得睡不着觉，脾气也变得更加暴躁，不知是小时候被罚跪太久还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不过他既然说疼，自己总得帮他注意着点儿，免得重蹈覆辙。
　　“你现在还小，这两天多敷几次，才不会留下病根，以后若是皇上再罚你，回来定要记得做热敷，不可马虎。”
　　秦朝懿听着宋卓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叮嘱，看着他坐在旁边帮自己按着毛巾的神情，他的睫毛很长，大约是方才跑得急了，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泛着潮红，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再紧要不过的事情……
　　大约是秦朝懿的目光太过露骨，宋卓很快便察觉到了，抬起头疑惑地道：“怎么了？”
　　秦朝懿微微偏过头，握紧了拳头克制地道：“没，就是在想，若是每次罚跪之后，你都会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宋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家伙小时候竟然能这么粘人，弹了下对方的脑袋逗他道：“想得倒美！”
　　弹完又紧接着不太温柔地给揉了揉，一边揉还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不能对自己有点儿信心，怎么总想着罚跪，说不定你就否极泰来了，说不定以后你再也不会被罚了呢？”
　　说着，宋卓又顿了顿，撇了撇嘴，小声地嘀咕：“再不济也对我有点儿信心嘛！”
　　话音刚落，手边的袖子就被拽了一下，宋卓抬头，就见少年弯着眼睛，笑容如春日的暖阳，干净又真挚：“罚一次跪，便能换一次阿卓的关心，甚好。”
　　宋卓：“……”

016谁欺负谁

　　饶是活了两辈子，脸皮早就练就得比城墙还厚，在秦朝懿如此直白的依恋和重视下，宋卓也有点儿吃不消了，耳尖泛起粉色，低下头拿走敷完的毛巾扔到一边，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罩到秦朝懿脑袋上把人按倒，自个儿也迅速地钻进被子把脸蒙住，一气呵成，窝在里面闷闷地道：“天，天色不早，睡觉了！”
　　说完，宋卓就闷在被子里装睡了，手指还忍不住抓了抓被子，感受到小脸发烫，露出懊恼的神情，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小孩儿面前脸红，太逊了！
　　秦朝懿不知道宋卓郁闷的心理活动，侧头看着闷在被子里的人，伸手隔着被子虚虚地放在对方身上，这才扬起唇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外祖曾言，做任何事，切忌操之过急，皇位如是，人心亦是，要稳扎稳打，圈好陷阱，哄着人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踏进来……
　　*
　　第二日，一夜好眠的宋卓其实是被身上的窒息感给憋醒的，睁开眼睛就发现原本应该睡在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还把他勒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大约是太缺乏安全感了……原本还有点儿起床气的宋卓瞬间就无奈了，轻轻地叹了口气推了推旁边的人：“该起了。”
　　听到声音的秦朝懿动了动，顺势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困倦的眼睛，看到宋卓立时便高兴了，露出笑容积极地道：“我给你拿衣裳。”
　　见到人那么开心的样子，宋卓什么脾气都没了，哼哼着接过衣服穿上，把纠正睡姿的事情扔到一边，刚想让他再背诵一下昨日的功课，就见秦朝懿贴身的太监匆匆地进来了：“殿下，宋公子，皇上口谕，今日有武课考校，晨间的文课可以不必去了。”
　　宋卓闻言脸色顿时一僵，对于一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来说，大约没有比武课考试更痛苦的事情了，想到年少时那年年垫底的武课成绩，刚刚还一副小先生架势的宋卓顿时怂了。
　　秦朝懿似是看出了宋卓的郁闷，体贴地道：“阿卓大病初愈，可让教官通融一番，此次便不必考核了。”
　　“……没事。”宋卓抹了把脸，绷着脸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武课成绩挺好的。”
　　“嗯。”秦朝懿体贴地没有戳穿对方小小的窘迫，笑着道：“我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去边疆打仗，边疆苦寒，行军途中日晒雨淋是常事，若是我真有决心，武课定要下功夫，不得马虎。”
　　宋卓闻言一顿，想到上辈子自己随对方行军的那段日子，自己常常被留在边城休息，那时他只以为秦朝懿是对自己这个监军不满，或者想背着自己私底下拉拢军心，从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阿卓？”
　　“咳咳。”宋卓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瞅瞅面前的少年，又瞅了瞅，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道：“我问你个问题，若是你以后真的去打仗成了将军，朝廷没事儿却派过来一个监官盯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很烦，想办法甩开他？”
　　“不会啊，军队中有随行监官本来就很正常，这也是为了避免将在外拥兵自重。”秦朝懿摇了摇头，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摸了摸鼻子补充道：“不过监官多是文官，多是体力不好，为了保护他们，我大概会把他们送到城里吧。”
　　果然……宋卓沉默了一会儿，掩下复杂的心思重又抬起头，笑着道：“走吧，先去用膳。”
　　说着，便拉起秦朝懿出门，大约是又发现了一件曾经误会他的事，宋卓连手心都软了几分，牵着对方的时候带着细密的心疼和内疚。
　　“嗯。”秦朝懿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淡笑着道，他总归，会让这人，一点一点看到他的好。
　　*
　　等两人赶到校场，几位皇子和伴读都已经到了，四皇子也没有缺席，见到两人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宋卓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瑟缩得抖了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宋卓嘲讽地笑了笑，这苦肉计演得倒是越来越逼真了，拉着秦朝懿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就当没看到对方的作秀。
　　秦朝懿轻轻笑了笑，随后偏过头，朝秦朝阳点了点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幽幽地道：“四弟。”
　　秦朝阳本就被吓得心理阴影还没消失，乍然间看到秦朝懿露出和上一次马车里一模一样的表情，立时惊得跳了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这里那么多人，他根本没必要怕他，立时放下了心，反而往前站了站，冷笑着道：“你又想干什么？”
　　秦朝懿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秦朝阳会是这个反应，点了点头道了声：“抱歉。”随即便安静地站到宋卓身边不再开口，虽是没有多余表情，却硬是让人感觉被欺负了的模样。
　　宋卓见状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把一看就是准备碰瓷儿的秦朝阳推开，冷冷地道：“是你想干什么？别靠那么近，省的摔了再说人打了你。”
　　这语气，显然是在警告这家伙之前告状诬陷秦朝懿要杀他的事情了。
　　“明明是他先恐吓我的！”秦朝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卓，明明是秦朝懿又想威胁他，他什么都没做。
　　宋卓不耐烦地拍了秦朝阳一下，淡淡地道：“叫你一声就是恐吓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金贵？”
　　“阿卓！”秦朝阳气急了，抓住宋卓的手，委屈又愤怒地道：“真的是他，他刚刚背着你吓唬我，你别被他骗了！二哥……”
　　说着，秦朝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让二皇子帮他作证：“二哥肯定也看到了，他刚刚用阴森森的表情吓唬我，明明就是想对我动手的！”
　　“……”二皇子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们母子虽然是靠德妃得势，但是现在明显是三弟在无理取闹，他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秦朝懿倒是没有半点儿慌张，只伸手用不容反抗的力度把秦朝阳抓着宋卓的手扯开，一本正经地道：“四弟放手，衣服该皱了。”说完又顺便轻巧地点了对方手上的麻穴。
　　“啊！”秦朝阳吃痛出声，下意识地放手，而后就听宋卓嗤笑一声：“行了，若是还想再关一个月禁闭你就继续欺负人。”
　　秦朝阳：“……”谁欺负谁啊？！
　　秦朝懿低着头，乖巧地把宋卓的袖子拍顺。

017暴君是个小恶魔

　　那一副安静又淡然的模样，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点儿小冲突与他没有丝毫关系，可是只有秦朝阳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挑衅自己，让自己落入他的陷阱备受指责，就好像上一次……
　　明明是他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明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是到最后却成了自己受罚，父皇不相信自己，就连母妃都在指责他诬陷的手段太过愚蠢，根本没有人相信他！
　　秦朝阳咬着唇，委屈又愤怒地瞪着秦朝懿，只觉得对方乖顺站在宋卓身边的模样异常的刺眼，是了，那个位置明明就是他的，以前，只要自己稍微示弱，宋卓就会哄着疼着他，可是现在，他却被另一个人给骗了。
　　“四弟，算了。”二皇子瞧见秦朝阳不依不饶的模样，拉了拉对方的衣服，低声劝道：“父皇近日不喜我们兄弟争执，三弟也没做什么，就莫要与他置气了。”
　　“……你也觉得我与他置气？！”秦朝阳本就在气头上，闻言立时抬高了音量尖锐地道。
　　“……”二皇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似乎在说不是你在置气还能是什么？
　　好在没等秦朝阳被气到吐血，负责武课考核的教官总算是姗姗来迟，见到几个皇子间微妙的气氛只假作不知，行礼之后便严肃地道：“今日就由下官负责考校剑术，请各位殿下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教官又紧接着看向宋卓道：“陛下吩咐，宋公子身体尚未恢复，可免去今日的考核，故此还请公子到一旁稍作休息，今日只需观战即可。”
　　练武废柴宋卓巴不得不考试，闻言立时松了口气，半点儿没有逞强的意思，拍拍秦朝懿的肩膀给他加了个油，就麻溜儿地坐到了一边的小马扎上。
　　别说都过了两辈子了，幼时学的那点儿剑术他早就忘得光光的了，就算还记得，他也一点儿都不想破坏自己在秦朝懿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伟岸的形象！
　　秦朝懿可不知道宋卓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见对方坐到小马扎上还不忘对着他做了个“必胜”的口型，抿唇笑了笑便和其他几个兄弟站成一排，对面是教官从少卫团中选出的与皇子们同龄的对手，进行一对一的比试，若是皇子胜出便是过关，否则即为失败。
　　等到考核结束，教官就会将几人的成绩，包括比试的时间，技巧，成败等记录在册上呈给皇上，由皇上评判，不过少卫团的小侍卫也不敢真的伤害几个皇子，所以一般都是点到即止，过几个回合便自动认输了。因而，几位皇子的武课成绩一向都不错。
　　这一次也如同往常一样，大皇子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下了些功夫，只三个回合便战败了对手，就连教官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是大皇子的伴读，以及二皇子和他的伴读，除了宋卓，几个伴读的武术天赋似乎都还不错，与少卫团的人打的有模有样的。
　　秦朝懿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上小孩儿过家家般的打斗，动了动嘴唇冷不丁地出声道：“四弟觉得，这么近的距离，我有几种方法能够在一瞬间杀了你？”
　　秦朝阳听到秦朝懿的声音下意识地惊了一跳，而后才意识到原地就剩他们两个还没上场了，看着对方有恃无恐地原形毕露，强按下怒意咬牙切齿地道：“你少恐吓我，这里这么多人，你敢动手吗？你只要一动手，宋卓，父皇，还有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你这个阴险的小人！”
　　秦朝懿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淡笑着道：“四弟说笑了，我自是不会在阿卓面前动手的，实不相瞒，我心仪阿卓已久，若是四弟愿意重新择一个伴读，为兄感激不尽。”
　　“你做梦！”秦朝阳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道：“阿卓从一开始就选择的是我，这些日子他不过是被你给骗了，像你这样卑鄙又阴险的家伙，根本不会有人喜欢，父皇母妃所有人都讨厌你！”
　　“这样……”秦朝懿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话，面上依然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声音却陡然一变，仿佛淬了冷厉的寒冰，阴沉地道：“既然四弟不愿放手，那便只有请四弟，消失了。”
　　“你！”秦朝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甚至从心底生出一丝彻骨的恐惧，他毫不怀疑对方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然而还没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对方就已经迈开步子，施施然上场了。
　　秦朝阳死死地盯着秦朝懿的身影，牙齿在紧紧地咬在下唇上，他的身体还在因对方的“玩笑话”微微发着抖，可是对方却能一转眼就摆出完全若无其事的姿态上场比武。
　　不行，就算他现在大叫着三哥要害他的事实，也只会像前两次一样被指责无理取闹，他要抓到秦朝懿的把柄，他要让宋卓，让父皇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变态，是恶魔！
　　也不知秦朝懿是不是知道了秦朝阳的打算，明明可以在一瞬间取下他性命的人，这会儿却在和对手的比试中似乎还落入了下风，像是比之前的几个皇子伴读打得更加艰难，甚至脸上还挨了一拳……
　　宋卓担心地站起身，紧拧着眉看着场上的比斗，方才几个少卫团的对手明明处处放水，可是到了秦朝懿这里却招招凶险，没有丝毫点到即止的打算，甚至有几剑如果不是秦朝懿躲得快，差点儿就碰到了他的脖子。
　　武课教官是皇上的人，几个皇子的考核区别这么明显只可能是皇上的吩咐，皇上因不喜先皇后连带着厌恶嫡子，甚至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宋卓的心里就泛起一股绵密的心疼，这个人明明那么好，却活得比谁都难。直到几十招之后秦朝懿堪堪取胜，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连忙跑了过去……
　　秦朝懿看着焦急地朝自己飞奔过来的宋卓，微微笑了笑，经过秦朝阳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凉凉地道：“四弟，保重……”
　　说完，便几步上前抱住了扑过来的小少年，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声音温温和和的：“阿卓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我都看到你被剑柄打到了。”宋卓看着秦朝懿有些青紫的部位，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满是心疼地道。

018不要贪心

　　秦朝懿抓起宋卓暖呼呼的小手，碰了碰自己的伤口，而后咧开嘴丝毫不在意地笑着道：“还好，不是很疼。”
　　明明青肿了一块，却还不是很疼，不过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势，无论是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被罚跪，抑或是在练武上课的时候被差别攻击，不是不疼，而是习惯了……宋卓沉默了片刻，忽略那一丝握着手触碰伤口的怪异感，只轻轻地按揉着，放低了声音轻轻地道：“回去我让宋和去拿药膏，晚上我给你擦药。”
　　他没办法一下子就改变皇上的苛待，只能再努力多对秦朝懿好一点，再好一点……
　　“好。”得到宋卓的承诺，秦朝懿微微眯了眯眼，顺势握住人的手不放，顿了顿又有些腼腆地道：“方才……腰上也受了一点伤，麻烦阿卓了。”
　　他们如今虽是孩子的身体，却有着大人的灵魂和思想，依照宋卓自小学的规矩和家教，这般私密的位置不是最亲密的人是不会碰的，不过……
　　只见宋卓愣了愣，就点了点头毫不怀疑地道：“一点都不麻烦，回去就给你擦。”
　　秦朝懿微微扬起嘴角，高兴地笑了，就是这样，让他一点点地习惯自己的存在，直到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秦朝阳捏着拳头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威胁完自己的秦朝懿转眼就换了一张无辜的脸到宋卓身边博取同情，偏偏对方还就吃那一套，活像是那家伙遭了多大的罪一般嘘寒问暖，不过是练武时的一点磕碰，值得他那么大惊小怪！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宋卓很快就察觉到了，还直直地看过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便拉着秦朝懿离开了，秦朝阳：“……”
　　“四殿下，开始了。”
　　“知道了！”秦朝阳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对着自己的对手就是一通乱砍，挥剑也越发的凶狠。
　　他不能让秦朝懿再这么得意下去，他一定要想个办法，想办法暴露对方的真面目，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方偷偷地害死还没有人知道！
　　就在秦朝阳凶狠着一张脸一边毫无章法地刺向对手，一边咬着牙绞尽脑汁地想着对付秦朝懿的办法时，对面的少年陡然一个下腰避开了剑，直接一个肘击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除了脸和腰上，还有哪里有受伤吗？”走到一半的宋卓还在担心地询问着秦朝懿的伤势，就在此时，对面的教官陡然间脸色大变，直接便狂奔过来，还发出了惊慌的吼声：“闪开！”
　　宋卓一愣，五短的身材还没等做出反应，下一秒就落入了秦朝懿的怀里，飞来的剑划过腰间，溅出的血滴洒到宋卓的手上，耳边传来秦朝懿吃痛的声音……
　　“殿下！”身上的分量变重，宋卓下意识地把人抱住，摸着腰间的血，脑子“嗡”的一声，“你……”
　　“皇上驾到！”
　　秦朝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了看自己的手，连忙跪到地上，语无伦次地道：“不，我不是故意的，是受了攻击剑才会脱手的……”
　　他只是想让秦朝懿原形毕露，他那么厉害，可以一瞬间就让自己失去行动力，怎么可能躲不开飞剑？他见到秦朝懿苍白的脸色，还有瞥过来的冷漠眼神，心底一片冰凉……
　　秦元征也不知已经到了多久，随意地扫了一眼秦朝阳就成功地堵住了对方的嘴，看着伏在宋卓身上，浑身发抖，喘着粗气却硬是没有喊出声的嫡子，淡淡地道：“请太医，把四皇子送入慎刑司。”
　　“父皇！”
　　*
　　“如何？”秦元征看了眼一直坐在秦朝懿床前，握着对方的手不发一言的宋卓，对着太医道。
　　“回陛下，三殿下幸而还差一点才伤到内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伤了经脉，须得静养至少一月，不得剧烈运动，否则伤口开裂，继而引发感染，同样会有危险。”
　　“嗯，下去开药吧。”秦元征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倒是秦朝懿闻言安抚地拍了拍宋卓的手道：“阿卓听到了，没有大碍，不怕。”
　　“你别乱动。”宋卓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又轻轻地捏了捏被角，就听到秦元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既如此，懿儿这段时间便好好儿休息，此事朕会予你一个交代。”
　　没等秦朝懿点头，宋卓便转过身，跪到秦元征行大礼，绷着脸郑重地道：“陛下，宋卓有一事相求。”
　　“哦？”秦元征似乎并不意外，拨了拨杯中的茶叶，饶有兴致地道：“说来听听。”
　　宋卓顿了顿，将刚刚那么会儿功夫在心里组织好的语言说出来：“三殿下舍命救臣两次，臣无以为报，恳请陛下恩准许殿下收我为伴读，让臣可就近照顾殿下，偿还救命之恩。”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提出来，可是，现下却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时机，虽然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明白秦朝阳为什么会突然出手，这家伙虽然蠢笨，胆子却不大，就算是失手，刺伤皇子也绝对不是一个小罪名。
　　他要是有那个胆子，上辈子也不会处处在自己这里卖可怜，什么事都指着他去做了，可他要不是有心的，这也未免太巧了。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对他和秦朝懿都是一个机会。
　　秦元征似乎早有预料，对他的请求一点儿都不惊讶，闻言还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宋卓的头，笑着道：“卓儿，朕还是太宠着你了。”
　　“……”宋卓心里一惊，还未开口就被秦朝懿给打断了，半坐起身虚弱地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至今还未有伴读，阿卓与儿臣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恳请父皇恩准阿卓为儿臣的伴读。”
　　秦元征收回手，冷漠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道：“若是朕没记错，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求朕，看来你和卓儿的感情当真是不错。”
　　宋卓闻言紧拧着眉，小心地揣测着这位心思深沉的君主话里的意思，而后就见秦元征站起身，看着秦朝懿目光淡淡地道：“既如此，七日后的春猎，若是你能从诸位皇子世子中夺得第一，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宋卓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急急地道：“可是殿下才受了伤……”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元征给制止了，用颇为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机会朕已经给了，至于其他的，是他自己的事了。
　　卓儿，莫要太贪心了。”

019殿下英明

　　宋卓住了声，背上生出了细密的冷汗，皇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他却清楚地体会到其中警告的意味，如果再继续求情，他毫不怀疑对方会立刻收回刚刚的“恩赐”。
　　见宋卓没有再开口，秦元征这才满意了，起身走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背对着两人道：“既然还不是懿儿的伴读，在这里也待得够久了，卓儿，随朕一同走吧，不要扰了懿儿休息。”
　　“……是。”宋卓捏了捏拳头，下意识地看向秦朝懿，见对方只专注地盯着自己，安抚地同他笑了笑，这才跟着皇上一同离开，只是脸上却紧紧地绷着，似是写满了不乐意。
　　“卓儿可是对朕的决定不满？”秦元征无需低头都能猜到宋卓的心思，轻声地笑了笑道。
　　“宋卓不敢。”宋卓绷着脸，低眉顺眼地道。
　　“你这小子还有什么是不敢的？”秦元征好笑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耐着性子哄他：“这段时间，你与老三感情甚笃，朕也听说了，他若真想争取你，定然会拼尽全力，若是做不到，只能说明他的决心也不过尔尔，你也不必在他身上多花心思，卓儿以为如何？”
　　不如何。
　　我想帮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安排什么考验，而且，他是你亲生的儿子……宋卓看着秦元征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对着自己，心里像是被石头堵住了一般难受，深吸了口气压住快要出口的质问，抓住秦元征的手，笑着道：“多谢皇上为卓儿操心。”
　　“乖了……”
　　远处的寝宫里，本该卧床休息的秦朝懿已然起身，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两道拉长的身影逐渐远去，方才去端药的刘福一进来，见状连忙跑过来，着急地道：“殿下，您的伤处才刚刚包上，太医吩咐这几日绝对不能走动，您怎么就下床了？奴才这就扶您回去。”
　　“嗯。”秦朝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刘福小心地搀着人，看了眼窗外的情景，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地道：“殿下，请恕奴才多嘴，宋家虽好，可咱们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实在不宜与那宋小公子扯上关系，如今圣上存心为难，不如……”
　　说到一半，就见自家殿下深沉如墨的眼神扫过来，顿时一个激灵，一肚子劝诫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刘福是自小跟着他的，上辈子直到最后一直忠心耿耿地伺候着，秦朝懿无意迁怒，却听不得身边人说宋卓半句不好，淡淡地道：“纵使没有阿卓，父皇的为难也从未停止。”
　　这倒是……这宫里谁不知道，所谓灾星的流言，便是当今圣上授意钦天监传出的。
　　刘福叹了口气，恭敬地给自家殿下盖上被子，正要退下，就见秦朝懿闭着眼睛又冷不丁地开口：“日后阿卓过来，让厨房的人多备些清甜的点心，书房里空着的书架上采买些杂记游方添上。”
　　刘福一愣，随后立时低头应道：“是。”
　　“德妃送过来的那几个人也不必拘着，随他们去吧。”
　　“可是那几个宫人惯爱偷奸耍滑，阳奉阴违……”刘福皱了皱眉，正要抱怨几句，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崇拜地看着秦朝懿道：
　　“殿下英明，听闻宋小公子最是见不得不平之事，若是让他见了那些宫人的所作所为，定不会容忍，届时无须我们再费心思，宋小公子就能帮我们把钉子拔了，不仅如此，还能离间宋公子和四皇子的关系，果真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只打算让媳妇儿哄哄自己的秦朝懿：“……”
　　见自家殿下没发话，刘福想了一会儿又道：“既然如此，奴才再安排几个胆子小的与她们一块儿共事，这些人仗着是德妃宫里的，欺压下面的人不是一天两天了，遇上胆小的只会变本加厉，奴才再稍微运作运作，让小公子‘不经意间’听到一些宫人的诉苦……”
　　“刘福。”
　　刘福越说越得劲儿，直到听到自家殿下冷不丁的声音，这才猛地顿住，小心地道：“殿下？”
　　秦朝懿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不错，去吧。”
　　刘福立时乐开了花儿：“那奴才这就去办，殿下且安心养伤！”
　　*
　　宋卓可不知道三皇子宫里为了自己已经开始了全方位的大调整，自从皇上给了一个不是机会的机会，他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绞尽脑汁地闭关了整整两天才出门，遣人送了一封“安心养伤，凡事有我”的信交给秦朝懿，而后就拉着宋和逛遍京城，开始了买买买之旅。
　　七日后，春猎开始，启程之际，秦元征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宋卓这几天的动向，得知结果后还诧异了一下：“他这几日当真在到处闲逛？”
　　“是。”老太监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揣摩着圣意，笑着道：“陛下让三殿下带伤比赛狩猎，宋公子一向聪慧，怎会不知皇上的用意，想来是知难而退了。”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性子……”秦元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道：“罢了，出发吧。”
　　于是，等到宋卓带着自家侍从赶到猎场的时候，皇上和一众皇子看到的就是两个小萝卜头带着快要把自己压扁的大包小包从马车上下来：“……”
　　秦朝懿伤口未好，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见状立时走上前，想要帮宋卓分担一点，而后就被对方打开了手，有些喘气地道：“你还伤着，不能提重物，等会儿和我一起绑到马上就行，我有用。”
　　“给刘福提着就行。”秦朝懿顿了顿，眼神示意让刘福把包袱接过去，自己则抬手轻轻地给宋卓擦着汗，关心地道：“累不累？”
　　“不累，刚刚都放马车上呢，下来就给你接过去了。”宋卓蹭了蹭汗，摆了摆手道，随后看了看秦朝懿的脸色，皱着眉关心地道：“你伤势如何？”
　　秦朝懿抿着唇笑着道：“多谢阿卓关心，已经不出血了，不碍事。”
　　宋卓松了口气，稍微放下了心：“嗯。”
　　被大包小包压得脸都快看不见了的宋和：“……”少爷，还，还有我呢！我累呀！

020你不要崇拜别人

　　秦元征看着下面的情景，挑了挑眉道：“卓儿这是何意？”
　　宋卓闻言，立时拉着秦朝懿上前，理直气壮地道：“皇上，您说这次春猎只要殿下能获胜，您就许他一个奖励，可是殿下有伤在身，稍后比试起来，其他人难免有胜之不武之嫌。”
　　“所以，你当如何？”秦元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家伙讨价还价。
　　宋卓拿起一个小包袱拍了拍，抬着下巴半点儿不怵地道：“所以臣给殿下准备了一些小道具，殿下不宜多走动，若想狩猎，就只能找个地方守株待兔，总得备点儿合适的工具做陷阱。”
　　正说着，宋卓又稍微打开包袱的一角，露出里面的老鼠夹子，小铲子等工具，不等皇上开口，便对着一众皇子世子道：“不知各位殿下和公子是想乘人之危，还是想公平比试？”
　　“……”众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要是不答应，可不就是乘人之危了呗？
　　世家贵族出生的子弟向来最好面子，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胜之不武，几个武将家的孩子甚至立刻就叫开了：“你只管带，公平起见，我等只一匹马，一把弓箭即可。”
　　“对！”
　　“不错！”
　　……
　　两个皇子倒是有心胜之不武，然而在一众无所畏惧的声音中却也没好意思提出反对意见，得到满意的回应，宋卓转头看向秦元征，背挺得更直了，一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的模样道：“皇上，大家都同意了。”
　　“……哈哈哈哈！”秦元征沉默了一会儿便朗声大笑，摆了摆手道：“卓儿有理，既如此，朕便许你们多备些小工具去狩猎吧，只不过……”
　　说到一半，秦元征陡然收了声，似笑非笑地道：“朕许了你们的条件，可若是最后你们还是输了，朕也是奖罚分明的。”
　　“皇上放心，无论输赢，臣绝不赖账！”宋卓义正言辞地承诺，而后便不客气地拉着秦朝懿去改造他们的马匹了。
　　背着大包小包一块儿跟过去的刘福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小声地对着秦朝懿道：“殿下，这能行吗？万一咱们设好了陷进，没有猎物经过，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功夫？”
　　“我信阿卓的。”秦朝懿一边帮着宋卓绑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道。
　　刘福：“……”
　　宋卓闻言，弯着眼睛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凑到秦朝懿身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放心，这都是糊弄皇上的，我另有绝招，交给我。”
　　“嗯。”秦朝懿抿唇轻笑，待准备结束，其他人早已经出发了好一阵儿了，两人也不再耽搁，一前一后上马离开。
　　等到彻底走出皇上的视线，宋卓才骑到秦朝懿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们暂时先不做陷阱，去找王二和孟远驰。”
　　王二是永南侯的嫡孙，自小得永南侯亲自教导，一身骑射本领在同龄人中数一数二，孟远驰则是工部尚书的长子，同样箭术出色，这两人一向都是春猎比赛中的夺冠热门，上辈子和他也算有点儿交情，正巧让他知道了这两人私底下的一点小爱好。
　　秦朝懿自然不疑有他地跟上去，只可惜那两个家伙仗着本事好，早就不见了踪影，秦朝懿又有伤在身，宋卓不敢骑得太快，一路上护着他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王二的身影，以及对方马上挂着的三只肥兔子甚至还有一只貂鼠。
　　宋卓顿时眼睛一亮，抬手便喊道：“王二！”
　　“……宋小卓你又喊我诨名！”王嘉信没好气地转头，见到秦朝懿愣了愣，连忙行了礼，随后看到两人驮着大包小包就是没有猎物的马身上，顿时乐了，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哟！小卓子，装备那么多，我还以为你这次要大显身手了呢，怎么连根鸡毛都没猎到，啧啧，你就打算这么回去和皇上交差？”
　　“所以我不就想到你了嘛？”宋卓看都没看他一眼，专盯着对方马上的貂鼠和肥兔子，摸了摸下巴点着头道：“不错，够肥，这貂也好……”
　　“……你想干嘛？”王二把自己的猎物拿到另一边，警惕地看向宋卓。
　　宋卓抬起头，笑眯眯地夸赞：“我就知道王二哥的骑射本事在京城的公子圈里认第二，就绝没人敢认第一，不愧是永南侯手把手教出来，小弟佩服！”
　　身后的秦朝懿扫了眼王二马上的猎物，敛下眉，神色冷了冷。
　　“那当然！”难得被人夸得这么舒服，王二翘起鼻子得意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绷起脸假装严肃地道：“咳咳，少给我灌迷魂汤，有事儿说事儿。”
　　“那小弟我就直说了。”宋卓秒变正经脸，低头从一个小包袱里扒拉出一册厚厚的本子，拿在手里晃了晃，一脸无辜地道：“王二哥可认识这个？”
　　王二下意识地看过去，脸上顿时一喜，激动地道：“这是《武林侠客》的第十册！我前日才去书店，那小厮还和我说尚未刊印，你怎么会有？！”
　　王二上有长兄管事，下没有庶弟搞事，自小被放养着长大，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在书店里淘一淘一些江湖上的话本子，以此来满足一下自己劫富济贫的大侠梦。
　　而这本《武林侠客》就是时下最热门也是他最喜欢的话本，只可惜第九册之后，那出书人就和难产了似的，迟迟不出下一本，还把剧情堪堪卡在最精彩的地方，实在是可恨至极！
　　要不是不知道那出书人的地址，他早就拿着刀闯进对方家门，拿刀架脖子上逼着对方赶紧写书了！
　　没想到宋卓竟然已经拿到了第十册，王二立时想要上前去拿，却见宋卓已经麻溜儿地收回了书，笑着道：“我怎么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拿它来和二哥做个交易，换取二哥今日所有的猎物，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你想得美！”王二一脸黑线，总算是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先头还说不会胜之不武，从别人那儿换猎物算怎么回事儿？而且头筹奖励一向丰厚，我跟你换，我又不傻！”既然第十册出了，他回头直接去书店买就好了，想占他便宜，没门儿！
　　“我凭本事换的猎物，怎么就是胜之不武了？”宋卓理直气壮，见王二扭头就走，立时高声地道：“不换也行，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这就把第十册的结局直接告诉你吧，省得你回头花钱了！洛书白在武林大会上大败群雄，就在他接任武林盟主之时，一白衣人站出来……”
　　“闭嘴！不许说！”王二顿时脸色大变，急吼吼地骑回去想要捂住宋卓的嘴巴，这么重要的剧情怎么可以提前透露给他！混蛋！
　　然而还没等手伸过去，就被秦朝懿稳稳的截住了，漠然的眼神看过来，惊得王二顿时一个激灵，偏偏对面那小混蛋还在慢悠悠的说剧情，只好举手投降：“换！我换！让我自己看，你别说了！”
　　“这就对了嘛！”宋卓慢悠悠地住了口，像个小恶霸一样朝秦朝懿挥了挥手：“干活儿，先把这几只收起来！”
　　“好。”
　　王二：“……”强，强盗啊！
　　“行了，二哥，那我们今天的猎物可就交给你了。”宋卓满意地看了看到手的兔子和貂，笑着道：“可不能消极怠工哦，你可是我最最看好的二哥，一个时辰就能打三只兔子，一天下来怎么也有十来只吧，少了一只晚上我就亲自到你床边给你讲结局哦！”
　　王二：“……”闭嘴吧你！
　　“走了！”宋卓满意地招呼了秦朝懿一声，刚刚转身，就被秦朝懿拉了拉衣服，宋卓下意识地看过去：“怎么了？”
　　秦朝懿抿了抿唇，走到宋卓身边，低声道：“我若是不受伤，一个时辰，能打五只兔子。”

021叫哥哥

　　宋卓看着秦朝懿失落的模样，心道他肯定还在为不能光明正大地比赛而难过，当即毫不犹豫地把刚刚夸王二的话扔到了角落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若是你没受伤，春猎比赛的同龄人中定不会有人是的你对手的！”
　　王二：“……”喂喂喂，我可还在这儿呢，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这么说的。
　　宋卓才懒得照顾王家小少侠的心情，更何况他说的也没错，日后的秦朝懿可是沙场上以一敌百的将军，和这些个在京城跑马打猎的小公子做对比，都是他们高攀了。
　　秦朝懿微微弯了弯眼睛，随后又拉着宋卓的小手体贴地道：“劳烦阿卓为我费心，若是王二未能完成约定，晚上还是让我去他床头讲故事吧，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躲在你身后坐享其成。”
　　王二：“……”
　　见秦朝懿变着法儿地努力帮忙，宋卓的心里又是熨帖又是心疼，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
　　说完，又转向王二，抬了抬下巴凉凉地道：“二哥，听到了吧？”
　　王二：“……”你，你们两个魔鬼！一丘之貉的混蛋！
　　*
　　完美地逼迫一员大将达成了丧权辱国的协议之后，宋卓没有丝毫耽搁，便带着秦朝懿出发去寻找另一个被他看中的夺冠热门了。
　　好在孟远驰狩猎的地方距离王二并不算太远，两人没多久就摸了过去，虽然没有王二那么好的运气上来就遇到了貂（虽然这好运气落入了宋卓手里），不过也已经猎到了两只兔子和两只野鸡。
　　宋卓扬了杨嘴角表示很满意，朝秦朝懿使了个原地等我的眼神便骑上前，熟门熟路地开始套路了：“孟大哥好箭法，这么会儿功夫都已经有那么多收获了。”
　　孟远驰点点头，看了眼远处的秦朝懿，淡淡地道：“你们也不错。”
　　“侥幸而已。”宋卓半点儿不亏心地认下了，而后像是不经意间地道：“说起来我记得孟大哥的武课好像是伯父特意请的南阳派的师父教的？”
　　“是，我母亲是南阳派前任掌门之女，自我三岁起，父亲便请了南阳派的长老教我习武。”提到自己的门派，孟远驰终于露出了点儿笑容。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宋卓也不再卖关子，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从怀里掏出早早准备好的秘籍，笑着道：“那可真是巧了，前几日我闲来无事遇到个跑江湖的先生，一脸神秘地跟我说这是南阳派不外传的内门剑法，正巧我今日带上了，孟大哥不如帮我鉴别一二？”
　　这话当然是搪塞的托词，事实上，上辈子南阳派失传已久的剑法被孟远驰重新找回，在京城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他与当时的孟远驰还算熟识，自然是听了一耳朵，知道那秘籍就在一位整日流连财神赌坊的赌鬼家中。
　　为此，他这几日天天在那附近闲逛，总算是把人逮到，花了不少银子才把这秘籍骗到手。
　　孟远驰闻言皱了皱眉，他如今学习的南阳剑法是残本一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冷不丁看到宋卓拿出来一本自称南阳剑法的秘籍，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给骗了，直到接到手中翻了两眼，才彻底震惊了，这不是假的，也不是残本，而是真正的南阳派失传已久的全本剑法！
　　“你，你花多少银子买的，我出双倍，不，十倍！”孟远驰几乎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连忙抬头看向宋卓道：“这是我外祖苦寻多年的剑法，若是可以，希望宋公子能转卖给我。”
　　“提钱多伤感情啊！”套路成功，宋卓笑眯眯地使劲儿把秘籍从孟远驰手中抽出，然后……
　　一切就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了┓( ´∀` )┏。
　　*
　　“还是孟大哥好忽悠，都不用多费口舌就同意了，哪儿像王二，虽然最后还是没逃过我的手掌心。”成功收编了两员大将，宋卓就轻松多了，带着秦朝懿找了一处两人回程的地方等着，顺便坐下来和秦朝懿一块儿慢吞吞地布置陷阱。
　　秦朝懿一边支好网兜，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我比你大三岁，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只要一想到宋卓凑到自己耳边，软软地叫他哥哥，秦朝懿就感觉仿佛羽毛划过心尖般酥痒难耐，孟远驰也就算了，上辈子是宋卓的好友，还为宋卓求过情，王二那个诨人，自己想了那么久的称呼，他何德何能？
　　“噗嗤！”只可惜宋卓完全不能理解自家殿下的那点儿小心机，闻言却是直接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儿：“你可是皇子，哪儿能随意称兄道弟的，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忘了君臣之礼。”
　　秦朝懿：“……”
　　“好了，赶紧抓紧时间布置陷阱，完了还得把这些猎物弄点儿被陷阱伤到的痕迹。”他会带着大包小包在皇上面前演一出自然有他的用意，皇上刻意为难，他就只能见招拆招。
　　若是他直接贿赂其他人获取猎物，等到最后验算，指不定皇上直接以这并非他们凭实力猎得取消资格，可是现在，他特意在之前准备了这一出，让皇上放松警惕，再私下悄悄联系王二和孟远驰，到时候就说那些猎物是他们制造的陷阱弄出来的，皇上就算不信，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么想着，宋卓对自己的计划越发的满意，见秦朝懿乖乖地掰开一个老鼠夹放到草丛里，直接去马上把猎物提下来，分配好扔到一个个准备的陷阱里，在拎起最后一只兔子时，刚一转身就见秦朝懿脸色一变，迅速地跑向自己：“阿卓！”
　　箭矢擦过手指射落手中的野鸡，宋卓吃痛地收回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嚣张的声音：“三弟的运气不错啊，才这么会儿功夫就收获了这么多猎物了？”
　　秦朝懿冷下脸，看都没看说话的人一眼，上前抓住宋卓的手，微微渗出的血刺得他眼睛都泛出了红丝，猛地抬头看向射箭的人，眼神一片阴冷。

022他生气了

　　宋卓没注意秦朝懿的脸色，抬头看向还举着弓朝向自己的少年，以及对方身边的秦朝宇，小脸一垮，没好气地吼道：“有病啊你们，对着人射！”
　　“不好意思了宋卓，阿棋远远地看到这边有个兔子才放了箭，没看到旁边还有个你。”秦朝宇骑在马上，朝着宋卓恶劣地一笑，“谁让你这么小，草丛一挡就看不着了呢！”
　　“……”你他娘的才小！宋卓冷着脸瞪了秦朝宇一眼，没等开骂，就见对方的伴读已经率先道歉了：“宋贤弟还请见谅，方才是当真没有留意，失了准头，误伤了你，抱歉。”
　　宋卓：“……”
　　江亦棋这伴读是对方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向皇上求到的，兵部侍郎之子，文武双全，骑射的本领也不比王二他们差多少，上一季春猎还帮秦朝宇拿了第二，可给这家伙长了不少面子。
　　可既然箭术那么好，自然不可能会出现射伤人的失误，至于没有留意什么的，现在的宋卓虽然小，但也不可能比兔子还小，他既然能注意到兔子，又怎么可能没看到宋卓，不过是随口找的托词罢了。
　　秦朝懿敛下眉，轻轻地擦了擦宋卓的伤口，低声道：“流血了。”
　　“没事。”宋卓不在意地抽出手，站到秦朝懿面前，冰着脸对着对面的两人道：“眼神不好就回去看大夫，别老盯着别人手里的猎物，赶紧走人，别挡着道。”
　　只可惜秦朝宇似乎并没有被宋卓的话给吓退了，和江亦棋骑着马慢悠悠地来到两人身边，居高临下地开口道：“三弟，为兄有些好奇，若是你拿了春猎第一，父皇他答应给你什么奖励？”
　　秦朝懿的视线这才从宋卓的手上移开，扫了眼秦朝宇，淡淡地道：“与你何干？”
　　“你！”秦朝宇最讨厌的就是秦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明明就是被父皇厌弃的，还端着嫡子的架子，瞧不起谁呢？！
　　如今四弟被关，二弟的母家不显，就剩下他和秦朝懿了，也不知这两个家伙和父皇约定了什么，宋卓这人鬼主意多，又极受宠爱，若是哄得父皇许下与太子之位有关的承诺……
　　想到这里，秦朝宇神色一冷，看了看地上的猎物，朝江亦棋使了个眼色……
　　江亦棋见状立时跳下马，一箭钉在宋卓先前抱着的猎物身上，宋卓看到插在身前的箭矢，眯了眯眼，看向秦朝宇：“什么意思，明抢？”
　　秦朝宇嗤笑一声：“这附近一个兔子都没有，倒是全跑到你们这儿自投罗网了，当我傻呢？既然你们也是从别人那儿拿的，那分一点儿给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过分吧？”
　　江亦棋此时已经顺手拎起了兔子，还朝宋卓两人笑着道：“两位，见者有份，在下便替殿下收下了。”
　　“……滚你的！”比江亦棋矮一个头的宋卓一脚就踹到了他腿上，而后趁两人没反应过来，直接一蹦就把坐在马上看戏的秦朝宇给用力拽趴到了地上，骑上去就是一顿猛揍：“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抢我兔子，我让你不要脸！”
　　“啊——宋卓你敢揍我？！”
　　“揍的就是你！”
　　“殿下！”江亦棋脸色一变，刚想上前帮忙就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抡倒，后脑勺狠狠地砸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没等缓过神来就直接挨了拳头：“唔——！”
　　秦朝懿垂眸看着江亦棋的手，就是这双手，方才害他的小先生流血了。
　　好想，毁了。
　　“你……”江亦棋吃痛，回过神刚想反抗，就被箭矢抵住了脖子，尖尖的头笔直地压在脖子上，冷不丁地对上秦朝懿的眼神，顿时浑身一颤，明明他比对方还高大一点，此时的他却仿佛小动物被天敌盯上一般，惊得一动都不敢动：“殿，殿下，有话好说……”
　　秦朝懿恍若未闻，拿着箭头轻轻划破江亦棋的脖颈，鲜血顺着脖子留下，吓得江亦棋立时大叫：“三殿下！”
　　秦朝懿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边抵着江亦棋的脖子，面无表情地道：“我不喜欢有人拿箭指着阿卓，你明白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江亦棋大气都不敢喘，小声地道。
　　“啊——！”就在此时，刚刚一时不察摔下来被宋卓占了上风的秦朝宇已经反应过来，仗着身高直接把宋卓扯了出去，爬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他：“宋卓！别以为父皇宠你我就不敢动你，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说完，秦朝宇刚刚挥起拳头想揍过去，就感觉眼前一晃，下一秒便又被秦朝懿给扑在了地上，脖子被狠狠地掐住……
　　“咳咳！你放开——”_娇caramel堂_
　　宋卓被摔到地上，小孩儿的身体软，倒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呸呸”两下便又神气地冲了上来，见秦朝懿把人压住，立时抓紧机会冲上来挥拳头，这小子就是欠揍！
　　可怜秦朝宇被掐着脖子，痛都叫不出声，想要反抗却感觉抓着自己的手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好在江亦棋爬起来后注意到自家殿下的脸越来越红，连忙小跑着过去想抓秦朝懿，被对方的眼神扫到后又猛地顿住，转而对着宋卓大声道：“认输！我们认输！宋卓，快停手，大殿下呼吸不了了！”
　　宋卓这才顿了顿，见秦朝宇确实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这才拍拍秦朝懿让他放手，喘着气坐到地上，第一时间就去关心秦朝懿的身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秦朝宇＆江亦棋：“……”你瞎吗？！
　　秦朝懿摇了摇头，只低眉看着宋卓的手，宋卓见他没事就放了心，还不忘凶巴巴地冲着秦朝宇二人扬了扬拳头：“还不快滚！”
　　“……”江亦棋低着头甚至都不敢再看秦朝懿一眼，闷不吭声地扶着秦朝宇上了马，直到走出老远，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然而趴在马上喘气的秦朝宇却很不满，抱怨地看向江亦棋：“你刚刚怎么不过来帮我，真打起来，我们两个大的还怕那两个小的不成？”
　　“殿下，那位三殿下很难对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江亦棋小心翼翼地道，直到现在他的背上还冒着冷汗，那种眼神，他只有在跟着父亲去军营视察的时候，在常年在外征战的王少将身上见到过，那是见过血的神情。
　　他甚至怀疑，刚刚如果不是宋卓摔倒，三皇子是真的打算刺穿他的喉咙……

023我的小先生，分毫都不能伤

　　大获全胜的宋卓没想到这两人白长了个子居然这么没用，累得直喘气的同时还有那么点儿小得意，当先生的怎么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学生呢，以后“小先生”这个称呼他可不就当得更加理直气壮了嘛！
　　自顾自地在心里乐了一会儿，宋卓这才站起身，想到秦朝懿还带着伤，连忙担心地去掀秦朝懿的衣服：“给我看看有没有出血？”
　　刚刚为了按住秦朝宇给自家小先生揍个痛快，秦朝懿几乎是一瞬间就移到了对方身前，御医说过不能剧烈运动的……
　　好在纱布上没有血渗出，宋卓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紧拧着眉，他不敢碰伤口，就轻轻地碰了碰旁边的软肉，感到手下的皮肤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担心地道：“疼吗？”
　　他不应该带着秦朝懿打架的，可如果任由大皇子把他们的猎物抢走，今日的狩猎比赛无法获胜，以皇上的性子，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机会了……
　　“不疼。”被指尖擦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秦朝懿不动声色地放下衣服，状似镇定地道。
　　宋卓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只皱着眉道：“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王二和孟大哥带了猎物过来就回营地。”
　　“好。”
　　*
　　于是，等王二捆着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俩小魔鬼惬意地躺在树下休息的场景，这悠闲得仿佛度假的架势，就很想揍……
　　“给！”王二没好气地拎起一串儿兔子，山鸡，甚至还有一只小鹿和两只大雁，可见为了晚间不被这俩小恶魔剧透，确实是没有敷衍了事的。
　　“多谢二哥！”宋卓立时从地上跳起来，喜滋滋地接过猎物，顺手把《武林侠客》的第十册丢给对方，笑眯眯地道：“银货两讫。”
　　“……”去你娘的银货两讫！王二瞪了宋卓一眼，收起手便转身走人，偏偏还听到某人在身后佯装关心地道：“太阳都快下山了，二哥这是要去哪儿？”
　　“随便打两只山鸡凑数，不然你让我空手回去吗？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哦，那宋卓便祝二哥一切顺利啦！”
　　王二：“……”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好听，你就不能说匀两只给我吗？！(╯‵□′)╯︵┻━┻
　　比起怨念颇深的王二，孟远驰倒是高兴地和宋卓交换了秘籍，只是特意将宋卓喊到了一边，拿到书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远处的秦朝懿，状似不经意间地道：“看来，宋家已经打算支持三皇子一脉了？”
　　宋卓闻言一愣，而后摇了摇头含糊了一句：“是我想站在三皇子这边。”他祖父还没答应呢。
　　孟远驰顿了顿，转身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多提醒了一句：“当今圣上正值壮年，你尚可观望一段时日。”
　　“多谢孟大哥提醒，我自有分寸。”宋卓知道对方是好意，事实上，孟远驰明哲保身的做法也的确让孟家在三个帝王更替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可是，他上辈子欠了秦朝懿太多，若是不做点儿什么，只怕余生难安。
　　孟远驰见状也没有多言，朝他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
　　“阿卓。”秦朝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宋卓的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低地喊了一声.
　　宋卓深吸了口气，转身牵住秦朝懿的手，笑着道：“三十几头猎物，足够拿下第一了，回去吧。”
　　“嗯。”秦朝懿弯了弯眼睛，回握住对方的手应道。
　　*
　　秦元征看着拖着满满一长串儿猎物来到御前的两人，看着宋卓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看来卓儿准备的道具派上了大用场，只你二人所获，都快赶上其他人的总和了。”
　　宋卓状似没听懂皇上的意有所指，弯着眼睛笑嘻嘻地行礼道：“也要多谢皇上的特许，才让我们侥幸获胜。”
　　话音刚落，宋卓还对着一众公子抱了抱拳：“承让，承让。”
　　王二：“……”要点儿脸！
　　秦朝懿由着宋卓表演，过了一会儿才主动上前，看向秦元征：“父皇，儿臣已经完成您的条件，还请父皇兑现承诺。”
　　秦元征的脸色陡然一沉，整个营地仿佛都因为秦元征突然的沉默安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不咸不淡地道：“今**二人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宋卓顿时一急，刚想开口就被皇上打断了，似笑非笑地道：“卓儿不必紧张，朕的话乃是圣旨，自不会出尔反尔，等回宫之后，自会让你二人……得偿所愿。”
　　宋卓闻言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一旁的秦朝懿，笑着道：“谢皇上！”
　　*
　　“刚刚有一瞬间我都担心皇上要反悔了，还好人多，他又一贯重面子，便是想毁约也拉不下脸。”既然皇上同意了，宋卓也就光明正大地住进了秦朝懿的帐篷，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准备脱鞋。
　　然而还没等弯下腰，就被秦朝懿接过了活儿，蹲下身脱掉他的鞋袜，像是做着再平常不过的事，乖巧地道：“我来吧，你的手受伤了。”
　　“……”只半寸长的伤口算哪门子的伤？宋卓有些无语，看着秦朝懿专注又细心的模样，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缩了缩脚。
　　好在宋和很快便端了水盆进来，打破了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气氛，看到秦朝懿的动作简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殿下坐着吧，我来伺候少爷就好。”
　　说完还朝宋卓挤了挤眼睛，我的少爷啊，您就算和三殿下关系再好也不能让人给你脱袜子啊，那可是皇子，将来说不定还要当皇上的！
　　宋卓：“……”
　　“……”被抢了活儿的秦朝懿阴沉沉地看了宋和一眼，宋和顿时一个激灵，心道还好自己来早了，不然这殿下的脸得黑成什么样儿哦！
　　想到这里，宋和麻溜儿地给自家少爷洗完，又勤劳地给三皇子也打了桶水，伺候两位小祖宗更了衣，这才自觉满意地功成身退，退到隔间的软榻上休息。
　　宋卓的体力本就不好，白天又是骑马又是打架的，原本还想和秦朝懿研究一下回宫后的事，然而脑袋才刚沾到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秦朝懿看着睡在身侧毫无防备的少年，冷着脸握着他的手看了又看，睁着眼睛一直等到深夜，才悄然起身离开了帐篷。

024你想说什么

　　营地的条件一般，宋和窝在隔间的软塌上睡得迷迷糊糊，三更时分就被一泡尿给憋醒了，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起床出去小解，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门口闪过，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刚想叫唤就见对方走出来现出了身形，周身带着微凉的冷意，侧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直叫人心底发寒。
　　不过看清了人的宋和却是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想开口，就见秦朝懿拿食指抵在唇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而后便转身回到了房内，轻轻地躺到宋卓身侧。
　　透过帐篷外轻柔的月光，宋和甚至隐隐地看到，自家少爷稍微动了动身子，这位三殿下便停下了动作，等少爷重新睡熟，这才悄悄地钻进了被子，还抬手把自家少爷身上下滑的被子拢了拢，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这世界最重视的珍宝……
　　宋和茫然地挠了挠头，心道这位殿下对我家少爷可真好，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躺到自己的软塌上，有些奇怪自己去小解的途中怎么没遇到殿下的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就栽到枕头上睡了过去。
　　*
　　第二天，因着秦朝懿有伤在身，便没有出门，宋卓对骑射本来也没多大兴致，索性留下来陪他窝在帐篷里躲懒。
　　咳咳，说错了，躲懒的只有宋卓一个，秦朝懿见他嘴馋，这会儿已经拎着昨天猎好的兔子，去刚搭建好的小厨房里给他开小灶了。
　　想到当年跟随秦朝懿在边境征战时，这人偶尔兴致来了带着一众将士野外烤肉时露出的手艺，宋卓就忍不住啧了啧嘴，等得有些着急地晃了晃腿，道：“好了吗？”
　　兔子一整只架在火上，外面的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黄，肥油滋溜滋溜地冒出来，伴随着刷好的酱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宋卓嗅了嗅鼻子，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
　　“就快了，你先回帐篷里等我，这里油烟重。”秦朝懿瞧着对方馋嘴的模样就忍俊不禁，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道。
　　“哦。”宋卓缩了缩脖子，摸了摸被对方的指尖碰到的地方，残留的触感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下意识就听话地回了帐篷，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忍不住趴到桌子上埋住。
　　他就说有哪里不对劲，两辈子加起来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被人当小孩儿哄……
　　就在他越想越懊恼，努力绷住脸打算找回“小先生”的威严时，外面的声音突然间嘈杂了起来，宋卓皱了皱眉，刚想出去看看，就见宋和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少爷，出事了，猎场里出现了狼群，还伤了人，好多侍卫往那儿去了！”
　　“在什么地方，都有谁受伤了？”宋卓诧异地站起身，上辈子春猎可没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了其他变化……
　　“就在距离营地不远的地方，”宋和顿了顿，搓了搓手臂有些害怕地道：“我没敢上前，就看到大皇子和他的伴读被抬了回来，他那伴读手上血肉模糊的，好像有两根手指都没了……”
　　宋卓紧拧着眉，手指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着，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上一世根本没出现的狼群，这一世却出现得这么蹊跷，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围猎前的清扫工作一向是由御林军统领负责，御林军是皇上的人，没有皇上的吩咐，他们绝没有胆子出这样的纰漏，可是，皇上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可如果不是皇上，而是有人想借此让御林军中的要职动一动，谁又有这个能耐……
　　宋和的目光随着自家少爷的手指动了动，刚想提醒对方食指还有伤口，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三皇子一直盯着自家少爷的手指看的眼神，还有半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模样，虽然这两件事看似毫无联系，但是他直觉应该告诉自家少爷，忍不住拉了拉宋卓的衣服，小声地道：“少爷，其实昨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帐篷微微拉开，秦朝懿端着片好的烤兔肉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站在门口愣了愣，而后便笑着把宋卓拉到椅子上坐好：“知道你等不及了，可以吃了。”
　　宋卓有点儿馋，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吃的时候，刚想开口就见秦朝懿已经夹着一片肥瘦相间的烤肉凑到了自己嘴边，弯着眼睛期待地道：“第一次烤，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尝尝？”
　　宋卓：“……”左右大皇子出事好像也确实和他没太大关系，那边也已经有侍卫去处理了，他一个文弱书生，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况且秦朝懿那么用心做的烤肉，他要是就这么丢在一边，也太伤人心了……
　　这么想着，宋卓几乎是瞬间就说服了自己，就着秦朝懿的手一口咬下烤肉，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还不忘举起大拇指夸赞：“烤得刚刚好，特别香！”
　　“喜欢就多吃点儿。”秦朝懿轻笑了笑，又夹起一片递过去，担心太油腻了，另一只手还腾出空给倒了一杯茶递到对方手边。
　　“……我自己来就好了。”把大皇子的事打包从脑海里丢出去，宋卓立时就想起来要在秦朝懿面前树立先生威严，不能被当小孩子看的事了，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
　　秦朝懿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在受伤的指尖轻轻地摩挲，另一只手继续投喂，像是没听到一般。
　　“……”算了，这家伙没有安全感，惯着点儿他爱黏糊的小毛病也是先生应该做的……宋卓叹了口气，决定先填饱肚子，像个被投食的小松鼠一样一口一片肉，嘴巴吃得鼓鼓的，而后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宋和：“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迷，迷什么……”宋和见秦朝懿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立时弱弱地低下了头。

025选择

　　奇奇怪怪的……宋卓瞧着宋和一副怂怂的模样，心下狐疑，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秦朝懿漫不经心地道：“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个侍卫行色匆匆地离开了营地，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卓立时把宋和的异常放到一边，紧着眉头将大皇子被野兽袭击的事情告诉了对方，显然对这事儿很是在意。
　　倒是秦朝懿闻言只诧异了一下，顿了顿便一脸庆幸的模样道：“还好我们未曾出门，躲过了一劫。”
　　“……”宋和悄悄地往自家少爷身后挪了挪，把头闷得更低了。
　　宋卓却并不怎么乐观，面色凝重地道：“四皇子尚被关着，如今大皇子突然受伤，我担心有心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尤其是……”皇上……
　　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辈子却在他提出换伴读的要求之后发生了，会不会就是皇上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借机给三皇子扣上罪名，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先前答应的事抹掉……
　　秦朝懿＆宋和“……”
　　不得不说，宋卓的阴谋论的确是有理有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似的，没过一会儿，御前侍卫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地向两人行了礼，说明来意：“猎场之内混入狼群，事有蹊跷，皇上口谕，将众位皇子大臣的行李一应带走调查，还请殿下和公子体谅。”
　　宋卓沉着脸，有点儿担心对方从中动手脚，倒是秦朝懿一脸淡然地道：“请便。”
　　宋和：“……”
　　那侍卫闻言点了点头，便示意身后的人将屋里的东西全都带走，而后躬身对着两人道：“狼群虽已派了人前去扑杀，不过营地也不安全，皇上已经带着大皇子先行回宫，马车已在外备好，两位若是收拾好了便尽快上车，由侍卫护送回去为好。”
　　“我知道了，多谢。”秦朝懿点了点头，索性带过来的东西都被拿走，两人也不用另外收拾，带着宋和和刘福便上了车。
　　事出突然，马车外又都是皇上的侍卫，宋卓甚至都来不及多叮嘱秦朝懿一些，就被匆匆送回了宋府，只能捡着能说的提醒道：“皇子受伤不是小事，让皇上履行约定一事不急，这几**便在宫里好好儿休息，等我回去再一块儿求见皇上。”
　　“嗯。”秦朝懿乖巧地点了点头，见他一路眉头紧锁，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对方的眉心，轻轻地朝两边抚平，还安抚地朝他笑了笑道：“阿卓宽心，不会有事的。”
　　也是，前世没有他在身边，秦朝懿照样在皇上的苛责中磕磕绊绊地平安长大了，这次也肯定不会有事……想到这里，宋卓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看着马车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宫内彻底戒严，他写了好几封让宋和送过去的信也只有进没有出，要不是祖父从朝中回来说三皇子没事，他早就沉不住气了。
　　饶是如此，在等了五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之后，宋卓终于等不及了，吩咐了宋卓两句便打算进宫，结果才刚到门口就和自家祖父撞了个正着：“……祖、祖父。”
　　“想进宫？”宋成益扫了眼自家不省心的孙儿，凉凉地道。
　　“嗯……”宋卓摸了摸鼻子，堆起笑脸讨好地看着自家祖父。
　　“宫里正乱着，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宋成益半点儿没被对方的讨好打动，提溜着宋卓的后脖子边走便道：“好久没下棋了，你既然这么空闲，陪我走一局吧。”
　　宋卓：“……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
　　于是，半路被劫的宋卓只好蔫了吧唧地陪着自家祖父进了书房，可怜又委屈地哄他老人家开心，一边哄还一边旁敲侧击宫里的情况。
　　只可惜，宋阁老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官场谨慎了几十年都没有半步行差踏错，纵使宋卓活了两辈子，也没从能从这张嘴里撬开一条缝，只得化悲愤为斗志，卯着劲儿在棋场上杀他个片甲不留！
　　宋成益瞧着宋卓一脸愤愤的模样，挑了挑眉笑着道：“好些日子没有对弈，棋艺倒是见长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祖父你轻敌了。”宋卓哼哼着落下一子，而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就朝着自家祖父提要求了：“若是我这局胜了，祖父你就让我出去呗？”
　　“先下完！”宋成益没好气地看了眼自家打鬼主意的孙子，冷哼一声道：“想赢你祖父，再长个二十岁吧。”
　　我可不止长了二十岁了……宋卓悄悄地在心里补充，随后专注精神在棋局上，绷着脸全神贯注地和自家祖父博弈，直到又一次吞掉对方的棋子，正想得意地炫耀，就听对方冷不丁地道：“扶持三皇子一事，还是作罢吧。”
　　宋卓猛地一顿，落下一子，不动声色地抬头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宋成益抬手阻止了宋卓开口，淡淡地道：“今日皇上召我，说了你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所以，他给了三殿下选择的机会。”
　　*
　　“参见父皇。”此时，御书房里，秦朝懿不紧不慢地走到御前，淡淡地行了一礼。
　　“来了。”秦元征看都没抬头看一眼，只执笔在御桌上写着什么，听到声音也只是抬了抬手：“过来吧。”
　　“……是。”秦朝懿冷静地走上前，第一次在皇上在位时走到距龙椅这么近的地方，而后就见对方指了指桌面，听不出情绪：“看看吧。”
　　两封明黄色的圣旨卷轴安静地躺在御桌上，一封便是将宋卓指给三皇子做伴读的圣旨，另一封……则是册封太子的诏书，唯有名字还空着。
　　秦朝懿微微敛下眉，等着皇上开口。
　　“朕答应会给你一个机会，但是，也仅有一个机会，这两封圣旨，你只能取走一个。
　　若是你选择伴读，那么册封太子的圣旨，将会填上别人的名字。”

026我得到了你

　　“东宫之位和一个伴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宋成益将皇上的决定告诉宋卓，淡淡地道：“况且，你要做他的伴读，也是为了将他扶上这个位置，既然一开始就能得到这个结果，又何必舍近求远？
　　至于以后，皇上已经答应，等你再大些，就将你外派到宋家祖籍苏州，远离皇家是非，若是你还想为三皇子效忠，等他登基之后你再凭实力得他重用便是了，若是他没有这个本事守住太子之位，那便只能证明你看错了人，早早抽身是对的。”
　　“……”宋卓紧紧地将手中的黑色棋子捏在手里，理智告诉他祖父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也相信，若是秦朝懿成了太子，即便没有自己的帮忙，凭他的能力也足够站稳脚跟，可是……
　　宋成益见自家孙子闷着头不开口，知道他是倔脾气上来了，只得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叹了口气道：“皇家水深，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行之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我总得护好了，否则百年之后，你让我这个白发人如何有颜面去见自己的儿子？”
　　宋卓闻言顿时红了眼眶，起身跪到宋成益的膝头，看着自家祖父已经满是褶皱的手，像幼时那样握住了枕在脸下，哑声道：“祖父，是卓儿任性，让您为难了。”
　　宋成益顺了顺宋卓的头发，并未多言，良久，才听到膝盖上的孩子再一次哽咽却又坚定地道：“可是，孙儿还想再任性一次。”
　　“……”宋成益瞧着宋卓抬起头，红着眼睛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却还是跪在原地固执地看着自己的模样，脑门儿跳了跳，想把人呵斥回房，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无奈的叹息：“罢了，你想去便去吧。”
　　“谢祖父。”宋卓又抱了抱自家祖父，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皇宫的方向跑去，宋成益瞧着那小萝卜头的身影逐渐消失，头疼地扶了扶额，便让他自己去看一看，等看到了结果，自会死心，可若是那殿下真傻到选了自家孙子，罢了罢了，儿女都是债，他管不了了！
　　宋卓可不知道自家祖父的抱怨，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理智上他希望秦朝懿能选择太子之位，这本来也就是他重生之后一直在努力的目标。
　　可是，那个傻子，因为第一次交朋友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自己，准备他爱吃的点心，不顾身份地为他脱鞋，连睡觉都想要黏着他，这样的傻子，在两个毫不对等的机会之间，会做怎样的选择……
　　秦朝懿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过来，手里握着明黄的卷轴等在御书房前，宋卓的脚步顿了顿，正看到刚刚清醒，还拄着拐杖的大皇子欣喜若狂地从御书房里出来，心里一沉……
　　秦朝懿不喜他把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将手里的圣旨交给他，腼腆地笑着道：“我正要去找你，阿卓，你是我的伴读了。”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下，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彻底绑在对方的船上了，红着眼眶又是不甘又是心疼地道：“你刚刚放弃了一条最容易走的路。”_娇caramel堂_
　　秦朝懿抬手用拇指擦掉宋卓的眼泪，弯着眼睛高兴地道：“可是我得到了你。”
　　“傻瓜，我本来就是你的。”宋卓破涕为笑，额头搁在秦朝懿的肩膀上，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就算没有成为他的伴读，自己也一样会为他效力，这个傻子……
　　秦朝懿抬手拢住宋卓的肩膀，克制而又温柔：“回家吧。”
　　“嗯。”
　　秦元征从窗口，看向远处两个相拥的少年，眼前不禁浮现出方才秦朝懿拿着圣旨走到门前，自己最后一次问他，他却转过身，淡笑着面对自己：“父皇，你有过求而不得的人吗？”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儿子。
　　夕阳西下，将两个手牵着手，拼命守护着彼此的身影逐渐拉长……

027喜欢的人

　　八年后——
　　最热的八月已经过去，两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趁着午后的凉风，亲亲密密地靠在一块儿埋头看书写字，然而还没看一会儿，其中一个稍矮上一头的小少年就坐不住了，先是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小腿，瞧见身旁的人没反应，又改拿笔杆子戳戳对方的脸……
　　“……”秦朝懿无奈地停下笔，看向闹腾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宠溺和纵容：“这些文书今日就要送到工部去的，等我批完了就陪你。”
　　“我又不是耍性子要你陪我……”宋卓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趴到桌上瞅着厚厚的文书，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道：“秦朝宇那家伙分明就是故意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折腾你，好显摆他的权威和地位，也就是你脾气好不跟他计较……”
　　八年前，秦朝懿在太子之位和宋卓之间选择了宋卓，皇上果真言出必行，当天便册封了大皇子为太子，绝了他争取储君之位的路。
　　随着几个皇子年岁渐长，开始参与朝政，皇上也直接将他塞进了最不受欢迎的工部，如今那位太子殿下更是有事儿没事儿拿着宫内各处修缮的问题扔给他，偏偏还不给足银两，分明就是欺负人！
　　被自家护短小伴读定为好脾气的秦朝懿落下最后一笔，方才笑了笑道：“有你给我撑腰，他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找找存在感了。”
　　“那是！”被依赖的小伴读顿时嘚瑟地翘起小鼻子，这几年新太子可没少搞事情刁难自家殿下，不过每一次都被他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回去，几次下来，对方终于学乖了，安分了不少，开始学会拿这些冠冕堂皇的事情来找茬儿了。
　　不过也不能总让那家伙拿这种事来烦他们，烦秦朝懿就是烦他了……宋卓皱了皱眉，鼓着脸想了一会儿，而后眼前一亮，戳戳自家殿下道：“说起来你今年应该可以出宫建府了吧？”
　　本朝皇子多是在皇子指婚，迎娶正妃之日出宫，不过当今圣上显然并没有把自家嫡子的婚事放在心上，如今秦朝懿都已经二十岁了，再不出宫朝臣都该有意见了，他记得上辈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皇上在没有指婚的情况下，让对方选了个宅子自行出宫建府。
　　因为这事儿，最后还成了其他皇子的谈资，私下里嘲笑了好多次。
　　想到这里，宋卓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努力扬起笑脸看着他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府邸？”
　　“都可以。”同样知晓未来的秦朝懿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不如说若是真的被指个正妃，他才要苦恼如何回绝，看着眼里满是心疼的小少年，笑着道：“若是能离阿卓家近一点，自然最好。”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可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宋卓觉得自己简直要操碎心了，看着自家殿下无所谓的模样就一阵着急，小声嘟囔：“而且出宫以后就可以纳妃了，就算府邸可以随便，枕边人总不能都可以吧？”
　　虽然皇上不会给指婚，但是出宫之后，若是有喜欢的家世清白的女子，主动请求皇上纳为侧妃也是可以的……
　　他知道秦朝懿上辈子有个心仪的人，为了她空置后宫，甚至临死前还不忘握着那人的画像，每每想到这里，宋卓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么好的人被人抢走了似的，而且他们既然上辈子没有在一起，定是那人没眼光，不懂珍惜，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自家殿下了！
　　只是这辈子他整日和这家伙呆在一块儿，也没见他对哪个适龄的姑娘特别在意，也不知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两人原本的命运轨迹，还是那个让秦朝懿牵肠挂肚的人尚未出现……
　　想到这里，宋卓眯了眯眼睛，冷不丁地搭到对方的肩上枕着自己的手，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朝懿：“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

028一直这样好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项，只要微微侧头，便能触到对方的肌肤，可是少年却丝毫没发现这样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距离，还伸头探到对方身前，抬起手指戳戳对方的嘴角，好奇地道：“说说嘛，你整日在宫里，除了那些宫女娘娘都没见过几个女子，你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多留意留意嘛！”
　　“……”秦朝懿眯了眯眼，幽幽地道：“这么说，你在宫外认识很多女子了？”
　　“那当然了！”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这几年几乎整日和秦朝懿黏在一块儿，难得休沐日还会把秦朝懿带到家玩儿，哪儿有时间结识适龄的女子，更何况那些大家闺秀向来家教森严，婚配大抵都是遵从父母之命，怎么可能会私自认识外男？
　　只是，他堂堂小先生，海口都夸了，自然得继续装下去了，挺了挺胸膛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道：“也不看看我是谁，京城第一才子，名号报出去，多少姑娘都抢着来看呢！”
　　说完，宋卓还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揶揄地杵了杵秦朝懿的胳膊，挤了挤眼睛嬉笑着道：“你早早把喜欢的类型告诉我，我回头就可以帮你找啦！”
　　这样，若是日后碰到和秦朝懿喜欢的类型相同的女子，他就能早早留意，杜绝隐患了。宋卓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秦朝懿被噎了一下，看着宋卓不知愁的模样便一阵气闷，侧过头淡淡地道：“喜欢长得好的。”
　　“这个还挺多的……”宋卓闻言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下，红颜祸水，日后对接近秦朝懿的貌美女子当多加留意。
　　“还要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秦朝懿不知宋卓心中所想，继续淡淡地道。
　　“这个，倒是有点儿难度了……”大臣之女大多识字，不过也多是只读过女诫之类，怕是只有世代的书香世家才会特意请先生为家中女儿教学了……
　　“活泼，自信，大方，遇事会第一时间护在我身前……”秦朝懿原是憋着气为难，看着宋卓微微勾人的桃花眼，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轻笑一声便继续着道：“乐观，无论身处何地仿佛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不会被挫败打倒，个头比我矮一些，偶尔会有些小任性，还会……”
　　还会有些笨，缠着我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你这要求也太多了……”宋卓原本还偷偷地掰手指记下来呢，听到最后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都已经有点儿怀疑这家伙上辈子孤独终老说不定就是太挑了！
　　“既是枕边人，自然不能谁都可以。”秦朝懿一本正经地拿刚刚宋卓的话来呛他，凉凉地道：“若没有这些，阿卓便不必费心为我去结识姑娘了。”
　　最后五个字，还微微加了重音，足见说话人的重点在哪里……
　　然而宋卓还沉浸在秦朝懿方才的要求中，完全没有注意，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地道：“光是长得好又有才华的女子就很难了，而这样的女子家中定然规矩中，哪里能养出活泼的性子，还要保护你……”
　　秦朝懿瞧着宋卓拧着眉头犯愁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就见对方抬眼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小声地道：“不过倒是有一个人还蛮符合的……”
　　“……谁？”
　　宋卓眨了眨眼睛，拿食指朝自己勾了勾，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眯眯地道：“我呗！”
　　秦朝懿：“……”
　　“长得好就不用说了吧？”宋卓微微抬了抬下巴，翘着鼻子有点儿小嘚瑟地道：“文才嘛，虽不敢说当世第一，同龄中的第一人还是敢认的，而且整个皇宫都知道你是我罩着的，有事自会护着你的……”
　　想到这里，宋卓越说还越得意上了，仿佛身后有只晃动的大尾巴似的，弯着眼睛笑着道：“嗯……这么一说，我可不就是你的理想型嘛，难怪我们这么好！”
　　秦朝懿喉头微动，看着还在拿自己逗趣的宋卓，把对方乱动的手包住，用几不可察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宋卓耳尖地听到对方的回应，立时高兴上了，忍不住轻轻地晃了晃脚，有些感慨地道：“要是我们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秦朝懿扬了扬嘴角，笑着道：“会的。”不止会一直这么好，还会更好，更亲密……
　　“哪有那么容易，等你以后有了妻子，凡事肯定要先和她商量的了，我就只能排第二了。”宋卓有些不甘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一阵郁闷，而后还没等秦朝懿开口，陡然间眼睛一亮，当即异想天开地道：“不如以后我们娶一对姐妹吧？最好是同胞的，这样做什么都在一块儿，就能一直这样好了！”
　　这样，以后就算秦朝懿有了妻子，也不会为了妻子疏远他，他们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芥蒂。
　　两辈子都没开过窍的宋卓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对世俗的认知让他无法生出更大胆的念头，便绞尽脑汁地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将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紧密到即使未来双方的身边多出了旁人，他依然努力地想做对方最亲密无间的那一个……
　　“……”秦朝懿脸黑了，拨开凑到自己胸口的小脑袋，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奏折，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是傻子！
　　“你干嘛去？”宋卓被拨到一边，见秦朝懿突然起身，下意识地便道。
　　“把折子送到工部。”秦朝懿没好气地道。
　　“让刘福去送就行了，刚刚的事我们还没讨论完呢！”宋卓扒拉着秦朝懿不自觉地撒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道：“你觉得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朝懿冰着脸拒绝，又担心宋卓当真开始对男女之事好奇，顿了顿又严肃地道：“你不是说要考今年的乡试吗？秋闱在即，你怎么还有心情想这些杂事，好好儿看书。”
　　宋卓：“……”

029皇上

　　“乡试我肯定会过的。”小心思没能得逞，宋卓有些不开心，委屈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声音都有点蔫儿了：“为什么不可以？”
　　“……”秦朝懿脑门儿跳了跳，看着宋卓蔫头耷脑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又舍不得见他难过，好一会儿才掩下复杂的心思，揉了揉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道：“我暂时还不想成家，工部事物繁多，出宫建府一事也尚未落实，而且你就快要考试了，明年还有会试，殿试，哪儿有时间想这些？”
　　宋卓本想说我考试又不用你操心，张了张口转念想到秦朝懿事事都关心自己，又觉得挺开心了，话刚到嘴边就打了个秃噜，努力压下嘴角雀跃地拉着对方道：“那，那行，等我考完试，我们再商量。”
　　反正今年是没有时间呢，等明年科举结束，他祖父应该也要给他相看亲事了，到时候再拉着自家殿下一块儿好了……
　　宋卓的小主意打得噼啪响，很快就多云转晴，小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直接上前抱走一半儿的折子给对方分担，笑着道：“我陪你一块儿去，出来直接去我家玩儿，这两日休沐，反正宫里无事，你今日就住我家吧，省得太子又拿事儿来烦你。”
　　虽然没能当上太子，不过秦朝懿当年的选择却让宋阁老感受到了这孩子对自家孙儿的赤诚之心，再加上宋卓的不懈努力，他早已把秦朝懿当成自己的半个弟子来看待了，这几年没少趁着宋卓把人领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俩开小灶。
　　堂堂帝师，当世大儒的指导，可不是给他们上课的太傅能比的，久而久之，宋府上下也渐渐习惯了自家小少爷时不时带个三皇子回来过夜的事了。
　　来自自家小伴读的真诚邀请，秦朝懿自然无有不应，虽然自十三岁以后，每一次的同榻而眠都变得格外难熬，可是他不会错过任何温水煮青蛙的机会，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就远远地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
　　宋卓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不自觉地抓住自家殿下的衣袖，拧起眉头看向来人，只见皇上跟前的太监走到近前，笑着向两人行了一礼道：“殿下，皇上口谕，召宋公子见驾。”
　　“这就来了。”宋卓压下心底的焦躁，转头看向秦朝懿道：“那你直接在工部等我，我很快就过去了。”
　　“嗯。”秦朝懿点了点头，察觉到抓着衣袖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状似无意地道：“近来父皇似乎经常召见你，可是阿卓为了我出宫建府之事烦心？”
　　宋卓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况且皇上的人还在等着，只得小声地安抚了一句：“别瞎想，不是那件事……这不是，快秋闱了，皇上检验我的功课……我先走了，工部见。”
　　秦朝懿看着宋卓匆匆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朝刘福抬了抬手，淡淡地道：“你去打听打听，父皇近些日子将阿卓找过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丝都不要遗漏。”
　　“……”刘福擦了擦头上的汗，弯着腰有些无奈地道：“殿下，皇上身边守卫太严，我们的人实在插不进去。”
　　先皇后留下的人脉不少，这些年经过秦朝懿暗中的经营，已经在宫里铺设了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网，说是几乎，便是在皇上那儿，他们无论如何也安不了自己的人。
　　秦朝懿不置可否，反而漫不经心地提起另外一件事：“听闻前些日子，黄瑾在外收了个义子。”
　　“……是。”刘福顿了顿，低头应道，黄瑾，便是在皇上跟前服侍多年的那位老太监的名字。
　　“想办法给他寻个错处，试试黄瑾对那义子的重视程度。”人一旦有了私心，总是会犯错的。
　　“……奴才懂了。”
　　……
　　其实宋卓也没有骗秦朝懿，皇上时常召见，的确只是问问他的功课，偶尔考校一番，甚至有时候只是批改奏折的时候让他帮忙在身边研磨，这样的荣宠，可算是宫中的独一份儿了。
　　可是，经历过上辈子的宋卓，却清醒得知道，有些宠爱可以受，有些宠爱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自小没有父亲，皇上又将所有的偏爱给了他，他曾经将对方当成除祖父和母亲之外最亲的人，也因此，这一辈子，他极力地守住做臣子的底线，从不因这份荣宠逾越半步。
　　可是，命运仿佛在和他开玩笑一般，兜了一个圈儿又绕回了原点……
　　“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秦元征看着心不在焉的宋卓，停下笔笑着道。
　　“皇上恕罪，微臣失仪了。”宋卓回过神，连忙低头告罪。
　　“朕说过，在朕面前，卓儿可不必多礼。”秦元征的笑容淡了淡，抬手招了招对方道：“过来，看看朕给你取的字喜不喜欢？”
　　宋卓微微抬眼，看向皇上御笔亲提的两个字——九如。
　　和上辈子一样的表字，源自诗经中的“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代表着皇上对他的期许和喜爱，上辈子的他特别喜欢，还讨要了皇上的御笔贴到书房激励自己，只是而今，这样的盛宠却让他如鲠在喉，却又不得不咽。
　　“微臣方才十七，还有四年才及冠呢。”宋卓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道。
　　“十七也不小了，等你秋闱中举，当可以顶门立户，现在取字正好。”秦元征特意翻了不少书，方才敲定的表字，却没见宋卓的眼里有半分欣喜，当即便冷下了脸：“怎么，卓儿可是不满意？”
　　“微臣不敢。”不是满意，而是不敢。
　　秦元征看着低眉顺眼的宋卓，只觉得异常的烦闷，嗤笑一声道：“都敢顶撞朕，这世上哪儿还有你不敢的事？”
　　“微臣只是觉得，没有资格越过各位殿下，由皇上赐字。”宋卓抬起头，一脸坦然地道，皇上对几个皇子之事向来不怎么上心，便是太子，也是由钦天监翻阅典籍给取的表字。
　　“……”秦元征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见对方连忙行大礼跪下求罪心头一梗，又觉得无趣，摆了摆手颇有些意兴阑珊地道：“罢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宋卓悄悄地在心里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如今他避之不及的御书房，再晚自家殿下都该等急啦！
　　秦元征看着宋卓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不是他……

030就是宠着

　　到工部的时候，秦朝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宋卓的时候，微微绷着脸，不着痕迹地道：“你今日在御书房呆了好久。”
　　“……嗯，给皇上研磨来着。”提起皇上的事，宋卓就一阵头疼，拉着秦朝懿的手一边出了工部，一边叹着气道：“不说这个了，有点儿晚了，祖父还说要检查我功课的，先回家吧，只能明天再出去玩儿了。”
　　“……嗯。”秦朝懿见宋卓避而不谈，眸色闪了闪，轻轻地应了一声。
　　宋母早就听自家儿子提起今日要带着三皇子回家，看到两人回来也没有惊讶，只笑着上前行礼，顺便提了提自家儿子的心细：“参见殿下，卓儿昨日便说会带你回来，特意叫臣妇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点心，你们回来的巧，厨娘方才做好，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来。”
　　“多谢宋夫人。”听到是自家小伴读让人准备的，秦朝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却注意到跟在对方身后，打扮明显不同于下人的女子。
　　那女子也似乎发现了自己在看她，连忙从宋母身后走出，有些怯怯地对着自己欠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话音刚落，又朝着宋卓浅浅一笑：“表哥。”
　　宋卓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被自家娘亲给敲了脑袋，凉凉地道：“不是说今日早些回来，怎么拖到现在？你祖父已经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要是再不过去，等会儿可就要戒尺伺候了。
　　宋卓闻言顿时头皮一紧，手心都跟着痛了痛，连忙拉着秦朝懿朝书房跑去，一边还不忘头也不回地对自家娘亲吩咐：“娘，您把点心送到我的小书房就行，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
　　宋母：“……知道了！”
　　“姑母，那位就是三殿下吗？”身后的少女看着匆匆离开的两人，有些好奇地道。
　　“是。”宋母闻言笑着看向对方道：“卓儿是三殿下的伴读，两人自小感情好，常带着他来家中住，你才刚来不久，以后就习惯了，三殿下性子随和，不必害怕。”
　　“嗯，侄女知道了。”
　　*
　　另一边，跟着宋卓往书房走的秦朝懿也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起这位和自家伴读年岁相当的女子了，倒是宋卓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毫无防备地道：“忘了和你说了，她是我表妹苏映丝，我父亲早逝，外祖心疼我娘孤单，特意送来和我娘作伴的，出嫁前应该就暂时住在我家了。”
　　提起自己的这位表妹，宋卓的脸上就闪过一丝内疚，上辈子秦朝阳也和秦朝懿一样经常来他家串门，而后便与自家表妹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由德妃出面纳了苏映丝为侧妃，不过重生后的宋卓却想明白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想把宋家彻底与四皇子绑在一起罢了。
　　后来秦朝阳卸磨杀驴，开始对付宋家，苏映丝自然便成了双方博弈的牺牲品，因而，重生之后，宋卓对这位被自己连累的表妹还算不错。
　　秦朝懿自然知道那女人是谁，也没有错过自家伴读脸上一闪而逝的愧疚，眯了眯眼，试探地道：“你外祖这个时候把她送过来，应该不止是想要让他陪你母亲解闷吧？”
　　宋卓的父亲逝世十八年，那边才想起来送个侄女过来陪陪宋母，这份关心也到的太迟了些。
　　宋卓活了两辈子，心思通透，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却并没有秦朝懿想象中的生气，闻言还笑嘻嘻地凑过来，哼哼着道：“当然不止了，我外祖早就打着让两家联姻的主意了，想让我娶她呢！”
　　秦朝懿藏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头，看着宋卓没心没肺的模样，淡淡地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上辈子，他赶到京城的时候，苏映丝已经被赐死，可若是宋卓因此内疚而答应苏家的要求……
　　“怎么可能？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啦，等明年会试过后，我高中状元，再给她选个好人家吧。”总归这辈子他和四皇子没什么交情，不至于再把人推进火坑，宋卓叹了口气道。
　　秦朝懿闻言心里一松，提到嗓子的气还没放下去，就又耳尖地听到宋卓小声地嘀咕：“而且她也没有双胞胎姐妹嘛！”
　　“……”这家伙还没打消给他娶双胞胎的念头！秦朝懿顿时黑了脸，没等开口，就听到前方书房里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乡试还没考，状元都惦记上了，就凭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决心？”
　　“……”原本还边聊天便走路的两人顿时身体一僵，讪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宋老太爷：“祖父阁老。”
　　宋成益冰着一张脸，转过身冷哼一声：“进来。”
　　宋卓缩着脖子跟进书房，特别殷勤地上前倒茶，满脸堆笑地道：“祖父息怒，可不是我们在外面闲逛晚了忘了时间，实在是那太子太可恶，交给殿下一堆杂活儿才耽误的！”
　　话音刚落，就连忙不着痕迹地朝自家殿下挤了挤眼睛，秦朝懿会意，连忙接过茶杯递过去，一边态度端正地认错：“阿卓是为了等我，请阁老手下留情。”
　　“……”宋成益看着秦朝懿一副“若是要惩罚，就惩罚我”的模样，又瞅瞅自家装乖卖巧的孙子，抽了抽嘴角，没好气地糊了宋卓一脑袋：“净仗着殿下给你撑腰！就算回来晚了，我布置的卷子也必须一张不少地给我做完了！”
　　宋卓瞅瞅桌上的四张卷子就头皮发麻，扁了扁嘴可怜兮兮，秦朝懿见状有点儿心疼，刚想拿过两张和自家伴读一块儿做，就听到宋成益凉凉地道：“乡试的主考官已经定了，这是我根据几位出题人的习惯预测的考题，这几年你嚷嚷着考科举，若是乡试连个解元都拿不下，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宋卓闻言顿了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而后苦着脸凑到秦朝懿身边小声地道：“算了，你先去小书房等我吧，这么点儿题我很快就能答完的！”
　　虽然他有自信一定能考上，但是，祖父辛辛苦苦给他整理的题，他总不能让他寒心，就当哄老头儿开心了。
　　秦朝懿扫了眼虎着脸的宋阁老，只好点了点头，捏捏宋卓的手心，同样小声地道：“这么多题便是几天也做不完，你认真写，写不完的，明天我陪你一块儿，阁老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厨娘还做了点心等你呢，放太久就冷了……”
　　宋成益：“咳咳！”你这么大声的悄悄话，确定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031宋卓的好

　　瞅着两张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脸，宋成益眼皮跳了跳，忍了又忍，忍不住朝自家孙子的脑袋又糊了一巴掌，中气十足地吼道：“先做一张，半个时辰后我回来检查，不可敷衍了事！”
　　“遵命！”宋卓闻言立时笑得牙不见眼，被拍了也不疼，偷偷地朝自家殿下比了个“搞定”的姿势，在自家祖父再次发火之前立时蹿到了椅子上，闷头拿起卷子，一副认真做题的模样。
　　宋成益：“……”
　　秦朝懿轻笑一声，在宋阁老凌厉的眼神扫过来之前又绷住了脸，宋阁老头疼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无奈地道：“殿下随我出去走走吧。”
　　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孙子又不安分地探起了头，宋成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做题！”
　　“……哦。”宋卓撇了撇嘴，怏怏地缩了回去。
　　*
　　秦朝懿陪在宋成益身后，就像是陪家中的长辈散步，既不催促，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宋成益心中满意，面上却不显，过了一会儿才冷不丁地出声道：“听说前些日子卓儿去了好几个京城书生齐聚的诗会，在诗会上才压众人，出了不少风头，还结识了不少文人，大张旗鼓地搞了个每月一次的品诗会，邀请诸位诗友参加？”
　　秦朝懿还以为宋成益是担心宋卓闯祸，闻言连忙熟练地给自家伴读开脱：“阿卓爱热闹，文采又出众，诗会之上难免受到追捧，品诗会也是大家自行组织，只是借了阿卓的名声……”
　　“爱热闹？文采出众？”话还没说完，就见宋成益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你可知他幼时，我让他作诗，他说最不爱整这些伤春悲秋的东西，我带他去文人圈子，他总是躲懒让我找不到他。”
　　秦朝懿猛地一怔，却听宋成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卓儿自小是个有主意的，你可知他为何执意要走科举的路子？”
　　原本以他们家的身份，还有皇上那独一份儿的宠爱，即便不和那千千万万名学子去挤那一条通天之路，宋卓依然可以在成年之后走家族荫蔽的路子得到一份不错的官职，也不必去耐着性子结交寒门子弟，费尽心思弄出名声拉拢人心。
　　他做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他的三殿下罢了。
　　勋贵多依附皇室，如今太子已定，这几年各大世族的巴结对象显然已经开始向太子靠拢，宋卓再想走上辈子的路就行不通了，若是他想要再为自家殿下争取一下，便只能从寒门子弟中发展人脉。而且寒门子弟多介意嫡庶之别，比起大皇子，定然更喜欢正统中宫所出的三殿下。
　　只不过寒门书生一向恃才傲物，若是不能在才华上折服他们，他们定不会主动结交望族出生的宋卓，这也是宋卓这段时间常常现身品诗会的原因。
　　宋成益手把手教大的宋卓，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就算储君已定，也依然在一点一点地为自己的殿下谋划，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成益看着秦朝懿眼底的动容，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殿下对自家孙子已经足够好，可是，人心总是偏的，他这个做祖父的，总得告诉对方，自家那个傻孙子，也从来没有吝惜过自己的付出，在秦朝懿不知道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为他铺垫一条不一定能看到终点的路……
　　“我家这个傻小子，别人对他好一分，总会用十分回报。”宋成益看向远处的书房，淡淡地道：“我只希望殿下知道这点。”
　　我当然知道，宋卓对一个人好，是可以好到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索性这辈子，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人，是我。
　　秦朝懿看着屋内埋头做题的少年，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宋成益道：“我向您保证，无论日后身处何位，我待阿卓之心永远不会改变。”
　　“那老臣便多谢殿下了。”宋成益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又皱了皱眉，总觉得三殿下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不过很快便又放下了心。
　　三皇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既然他做出了保证，那自然便是信得过的。
　　*
　　从宋老口中得知阿卓背地里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秦朝懿几乎无法克制住内心的冲动，若非宋老看着，大约当场就冲进去把自己想了那么久的人锁进怀里了，也好在有宋老看着，才让他有时间按捺下不可言的心思，艰难地去了小书房，一边等着宋卓一边平复情绪。
　　宋卓就是那样一个会把重视的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就像这一方小小的书房，明明是最私人的领地，却在不知不觉中，将属于秦朝懿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纳入其中，略显杂乱的杂记书柜中放着秦朝懿带来闲暇时翻阅的兵书，放满字帖的画缸中也存着秦朝懿信手提笔的画作……
　　秦朝懿看着书房里属于自己的痕迹，眼神微闪，他想要的宋卓离不开他的时刻，似乎已经到了。
　　“表哥？”就在秦朝懿暗自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时，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书房就这么被敲开了一条缝，面若桃花的妙龄少女端着点心走进来：“我给你们送点心……”
　　话还没说完，苏映丝就看到了站在书桌前面如寒霜的秦朝懿，顿时吓得一个手抖，差点儿把盘子给摔了，连忙低下头紧张地道：“殿，殿下！”
　　“嗯。”秦朝懿冷漠地盯着苏映丝好一会儿，直把人盯得后背发凉，这才语气冷淡地开口：“放桌上吧，阿卓在宋老的书房做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是。”苏映丝低着头，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把盘子端上桌，她是方才见有人进了小书房才借着送点心的机会过来的，没想到看错了人。
　　秦朝懿看着苏映丝一副没见到心上人的沮丧模样，凉凉地道：“苏姑娘是阿卓的表妹，便算是客人，无需做这种下人干的活儿，若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宋家苛待了你。”
　　“不，不是的！”苏映丝闻言立时摆了摆手，有些紧张地道：“表哥，还有宋家都待我极好，我只是想帮些忙，殿下请不要误会……”
　　“……”秦朝懿面色微沉，冷冷地看着苏映丝，极好？

032对付情敌的殿下

　　苏映丝自幼胆子小，看着这位自家姑母口中性子随和的殿下不知怎的突然就冷下了脸，心里害怕得直打鼓，有些惴惴不安地低下头道：“对，对不起，殿下慢用，我，我先下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秦朝懿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一改先前的阴沉和敌意，对着苏映丝温和地笑了笑道：“苏姑娘无需怕我，你是阿卓的表妹，便也是我的表妹，不必如此紧张。”
　　“……是，多谢殿下。”苏映丝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回道，总觉得这位殿下笑起来的时候更让他害怕了。
　　秦朝懿就像是没看出苏映丝的情绪一般，慢悠悠地走到对方身前，似笑非笑地道：“先前来宋府时未曾见过苏姑娘，不知苏姑娘何时到的府上？”
　　“上，上月刚来。”苏映丝下意识地抖了抖，缩着脖子老实地回答。
　　“那就是了。”秦朝懿点了点头，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不着痕迹地道：“这些日子阿卓与我常住宫中，确实已有将近一月没有回宋府了，你们想来也没见过几面吧？”
　　“只，只见过一次……”苏映丝闻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前些日子表哥回来看姑母，正巧碰上了，不过当时他似乎有事在身，只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她知道家里把自己送到宋家的目的，也曾在心里微微期待过表哥的模样，直到真正见到，才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那一天，清秀俊俏的少年郎耐心体贴的安抚和善意却在苏映丝的心上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初尝心动的滋味……
　　秦朝懿看着苏映丝微红的侧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回忆：“我在工部杂事多，他一边要备考乡试，一边还要帮我出主意，自然事务繁忙，除了偶尔抽出空回家探望祖父和母亲……”
　　说到这里，秦朝懿还特意顿了顿，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轻笑着道：“他的其他时间，都是我的。”
　　“……我知道，表哥是殿下的伴读，定然是要以殿下的事情为先。”苏映丝连忙小声地附和了一句，同时又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总觉得这位殿下好像在和自己炫耀他和表哥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殿下已经从表哥那里听说了两家有结亲的意向，担心表哥婚后为了她而疏于公事，特意警醒自己……一想到自家表哥有可能和旁人说过此事，苏映丝就忍不住脸色通红，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秦朝懿被她的姿态噎得够呛，只要一想到对方在肖想自己守了那么久的人，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散尽了，蓦的拉下脸，语气阴冷地道：“你还是不明白，阿卓他不止是我的伴读，他是与我密不可分，最亲密不过的人。”
　　苏映丝听着秦朝懿的话，看着对方眼中堪称疯狂的执拗和占有欲，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直到下一秒，又见对方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凉凉地道：“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只要她知难而退，他日后自会给她一份再好不过的亲事来弥补阿卓心中的亏欠，至于阿卓，他只要想着自己，亏欠自己，补偿自己，就够了……_娇caramel堂_
　　“你……”苏映丝瞪大了眼睛，终于理解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了那一开始就毫不掩饰的敌意是从何而来，她震惊地捂住嘴压下冲到口边的惊呼声，眼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是不可置信，他们，两个男子，一个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一个是深受圣宠的重臣之子，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秦朝懿满意地看到苏映丝脸上的惶恐和不可思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嫌刺激得不够厉害再补充点儿什么，眼尖地看到门外逐渐走近的身影，立时又变成了先前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弯着眼睛笑着对苏映丝道：“阿卓最爱枣泥酥饼和桂花糕，劳烦表妹特意送过来了。”
　　苏映丝：“……”
　　“点心是表妹送来的？”没等苏映丝对秦朝懿的变脸作出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表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体贴的语气，却似乎有哪里变了味儿。
　　“表，表哥……”苏映丝做不到秦朝懿那样的淡定，这会儿还沉浸在方才的消息里，低着头弱弱地喊了一声。
　　“这些事由下人做就好了，你是我的妹妹，母亲也把你当女儿看待，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宋卓依然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宋卓，只当这个自小软弱的小女孩儿不好意思在自己家白吃白喝主动帮忙，有些无奈地道。
　　“……我，我先走了！”苏映丝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听清楚宋卓说了些什么就急吼吼地低着头往外走。
　　“……”宋卓一脸莫名，总觉得这小表妹怎么好像比上辈子胆子更小了，走到秦朝懿身边，刚想问问这家伙是不是欺负她了，就见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抿着唇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道：“许久不来宋府了，今晚可以和阿卓一起睡吗？”
　　刚刚走出书房的苏映丝：“……”
　　“……”宋卓木着脸看向秦朝懿，你不是十四岁之后就不知道闹的哪门子别扭死活和我分房睡了吗，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还不是你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总是对我上下其手，我本就心怀不轨哪里能忍得住？秦朝懿默默地咽下心口的血，拉了拉宋卓的手，带着点儿怀念和落寞地看着对方道：“就是想起小时候阿卓每晚都守在我身边睡觉的那段日子了，有点儿想……”
　　话还没说完，宋卓就受不了地缴械投降了：“行了行了，一块儿睡就一块儿睡，让宋和把隔壁的枕头拿过来便是了，还有……”
　　“被子就不用了，阿卓的被子够大，一条就够了。”秦朝懿连忙抢在宋卓前面，笑盈盈地道。
　　宋卓：“……”行叭。
　　苏映丝：“……”

033我很嫉妒

　　丝毫不知道自家殿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和情敌较劲儿的宋卓面对秦朝懿的时候一向都很好说话，当即便让宋和去把隔壁秦朝懿专属客房里的枕头拿过来，完全没注意到苏映丝离开时失魂落魄的神色。
　　秦朝懿扫了眼跌跌撞撞离去的身影，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而后就被自家大大咧咧的小伴读重重地拍了肩膀：“我让宋和打两桶水，正好一块儿沐浴，工部里一直都乱糟糟的，你今天呆了好久，记得洗干净！”
　　“……”看着没有丝毫歪念和避嫌想法的宋卓，刚刚解决情敌的那点儿得意瞬间就散了个干净，秦朝懿心梗了梗，咬着字刻意提醒道：“非礼勿视，让宋和拉个帘子。”
　　“……啊？”宋卓愣了愣，瞅着秦朝懿严肃的脸，又慢吞吞地目光下移，过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古怪地小声嘀咕：“有什么的，你有的我都有，还不让看了？”
　　秦朝懿：“……”
　　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和郁闷，都不知道一起光着洗过多少次澡了，偏是这两年这家伙倒是越发见外了，现实沐浴分开，后来更衣也要避着，当他多稀罕瞧似的……
　　想到这里，宋卓扁了扁嘴，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爽，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随便你！”便自顾自地进了浴房，一看就是生气了。
　　秦朝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小步跟了上去：“没有不让你看……”
　　倒不如说，你若是当真想看，我求之不得……
　　*
　　可怜小表妹还没开始就已经惨淡收场的暗恋没能在心上人心里留下半点儿痕迹，一直到钻进被窝，宋卓还在和抠抠搜搜不给他看的殿下置气，背过去留给秦朝懿一个莫得感情的后脑勺，面对着墙壁自己生闷气，不过身体倒是诚实地留了一半的床铺和被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慢吞吞地把朝里面挪了挪。
　　“……”秦朝懿默默地叹了口气，脱去外衫进了被子，入秋的夜里已经有寒凉，他从浴房回来的路上多磨蹭了一会儿，周身的水汽便泛着冷意，宋卓闭着眼睛板着脸装睡，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也一动不动，直到自家殿下温温吞吞的声音传至耳边：“阿卓，有点冷。”
　　“……”宋卓脑门儿跳了跳，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转过了头，黑着脸摸了摸对方冰凉的手，没好气地道：“杵在外面那么久干嘛？不怕生病啊！”
　　“我怕你不想和我睡了。”秦朝懿任由宋卓握着自己的手，弯着眼睛讨好地道。
　　“……”宋卓被秦朝懿好脾气的模样给噎了一下，有点儿内疚又有点儿懊恼，虎着脸起身道：“我去让宋和拿个汤婆子过来。”
　　“哪儿有那么冷？”秦朝懿好笑地把人推回去，宽阔的臂膀顺势按在对方身上，长出了口气道：“过一会儿就暖了，只要阿卓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宋卓拱了拱身子，哼哼唧唧地道。
　　秦朝懿轻笑一声，抬手顺了顺宋卓的碎发，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直到宋卓有点儿不自在地动了动，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被抢先一步道：“其实我有点儿生气。”
　　“嗯？”宋卓皱了皱眉莫名地看向秦朝懿，你跟我先见外的，怎么还有理气上了？
　　“我看到你的表妹，你对她那么好，阿卓，我很嫉妒。”秦朝懿紧紧地盯着他，灼热的目光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
　　他对宋卓一直都是温柔细致的，用无微不至的体贴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渗透到对方的心里，而宋卓也如他所愿，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尽己所能地回报他，可是，不够……
　　他太贪心了，这个人这样美好，美好到他想要他的全部，他的关心，他的注意，他的感情，他的身体，他的所有，他都想要……
　　偏偏他日日夜夜快要想疯了的人，在别的方面都颖悟绝伦，偏偏对情之一字一窍不通，无论他这几年如何试探，对方都没有给出丝毫的回应，他已经快等不了了。
　　曾经稚嫩的少年在长大，只被他一个人所珍藏的美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觊觎……
　　宋卓在秦朝懿犹如实质的目光下挠了挠脸，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儿不正常，脸上也有些发烫，小声地道：“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而且，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对表妹好了，总共都没说两句话……
　　“你有祖父，母亲，他们都会分走你的爱，现在又有了表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可是，阿卓。”秦朝懿略有些强硬地让宋卓的脸对着自己，直直地看着他道：“我只有你。”
　　“阿卓，我只有你。”
　　宋卓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秦朝懿，他眼里的殿下是温柔的，随和的，有时候还会和他撒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永远都是舒适和轻松的，可是，此刻的秦朝懿，眼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就仿佛面前有着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只要打破它，走过去，周围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视的时间很短，手心和额头已经不自觉地沁出了汗，他动了动干涩的嗓子，艰难地张开口，刚想说话，下一秒就被揽进了怀里：“……”
　　秦朝懿顺了顺对方的头发，叹了口气，贴在对方的耳边，轻笑着道：“我就是有点儿贪心，总想让你对我再好一点儿，抱歉，吓到你了。”
　　罢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
　　宋卓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落，就着被抱在怀里的姿势，用头碰了碰对方的下巴，小声地哼哼着道：“我对你还不好吗？对我来说，你和祖父，母亲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宋卓无奈地在心里嘀咕，手还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地哄道：“永远都是。”

034殿下要改制

　　第二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过到底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卓的错觉，他总觉得从那之后，自家殿下更黏着他了，偏偏又黏得恰到好处，永远不会让他感觉有半点儿的不舒服，搞得他越发的心疼，就忍不住对他更好一点儿……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了，随着乡试的临近，宋成益对自家孙子的学业抓得越来越紧，之后的几天，宋卓几乎是泡在自家祖父给自己出的考题中了，就这样艰难地熬了十多天，终于迎来了他这辈子踏入官途的第一步。
　　本朝的乡试共分三场，每天考一门，考试期间，每个考生都必须全程待在属于自己的考场房间内，吃喝拉撒只能在房间里进行，直到第三天全部考完，才能出考场。
　　宋卓自小在家被宠着，到了宫里更是被秦朝懿照顾得好好儿的，还是第一次一个人住那么久，想到那考场的环境，宋母就忍不住给自家儿子多加了件衣服，不放心地叮嘱：“听说每个考生只给分一条薄被子，最近夜里凉，记得晚间睡觉的时候把衣服盖在被子上。”
　　“知道啦，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宋卓套上外衫，虽然有那么点儿小嫌弃，不过还是笑嘻嘻地哄着自家母亲。
　　宋母点了点头，拿过昨日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刚想递给他，就听一旁的秦朝懿道：“进考场时会有专门的衙役搜身，馒头这类的干粮也会被掰开揉碎了检查，吃进去不干净，我让宫里的厨子做了些填肚子的糖豆和切成片的点心，个头小，无需衙役沾手，正合适带进去。”
　　宋母闻言愣了愣，心道这三殿下考虑的还真周到，便收回了包裹，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就见秦朝懿站在一旁，抱着个大大的行李，不紧不慢地道：“笔墨砚台，还有糨糊，都已经检查过了。我还让太医准备了一瓶应对伤寒的药丸，还有灯烛，厕纸，香囊……这些应当是够了。”
　　宋家三代：“……”
　　祖父：“……”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宋母：“……”怎么感觉这位殿下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考虑得还周到似的……
　　宋卓：“……”我错了，原来还有比我娘更不放心的，你们真以为我去度假的啊=.=？！
　　秦朝懿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多，还细细地在脑子里把自家伴读所有需要的东西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而后才看向宋阁老和宋母：“考场附近人流复杂，前几年还出过踩踏伤人之事，两位便在家歇息吧，我去送阿卓就行了。”
　　“……”三殿下已经考虑得面面俱到，宋成益和宋母两人自是没有意见，只是在目送着对方把自家孙子儿子扶上马车的时候，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怎么好像他们对小卓儿的关心就这么莫名被比下去了？
　　*
　　秦朝懿可不知道二老心里的嘀咕，到了考场门口，抱着行李一路把宋卓送到衙役跟前，这才把东西交给他，不放心地道：“莫要贪凉，盖好被子。”
　　“知道啦，你回去吧！”宋卓连忙摆了摆手把人催走，他上辈子也是跟着秦朝懿一块儿经历过边关苦寒的壮士好不好，哪儿有那么弱不禁风？
　　搜身的衙役正好见过这位这段时间声名鹊起的宋府公子，看到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大约是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凛，对着宋卓严肃地道：“宋公子，职责所在，得罪了。”
　　“嗯，来吧。”宋卓笑着抬起手让人搜身检查，虽然不太习惯被人从头摸到脚，不过科举考生嘛，总得经历这么一遭的，他早有准备，也没打算搞什么特权。
　　只不过，宋卓不在意，秦朝懿远远地看着，却觉得那双对着自家伴读上下其手的手异常的刺眼，沉着脸冷冷地盯着检查的衙役，直到自家伴读被检查完毕，顺利地进了考场，才绷着脸收回目光，背过身往回走。
　　看着身边一个个排着队等待搜身的考生，已经当过一次帝王的小陛下不仅生出一股忧国忧民的想法，这千千万万不远万里而来，想要考取功名，建功立业的考生，都是身家清白的读书人，是他的百姓，实在不应该像犯人一样在外面被人如此细致地搜身，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待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改革科举制度，取消这等蔑视人权的行为。秦朝懿正冷着脸严肃地沉思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转头就见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瘦弱考生被扒了裤子，由两个衙役强硬地抓了起来，而那负责搜身的衙役紧皱着眉，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道：“南阳县考生，鲁仁贾，于腰侧和亵裤内打小抄，取消考试资格。”
　　“不，不！”被抓的鲁仁贾听到宣判顿时面如死灰，一边挣扎一边哭求着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再落榜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机会……”
　　“……”运筹帷幄的三殿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面目狰狞的考生从自己的身边被拖走，当机立断地决定，暂且还是保留这项制度吧，毕竟不是所有的考生都像自家伴读那样清明正直的，而且……
　　反正等他登基，阿卓早都位极人臣了，至于其他考生的人权，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公正贤明的殿下毫无负担地在心里点了点头，扫了眼还在排队的考生，便施施然上了马车。
　　考场附近的客栈，这几日也异常的热闹，这会儿虽然所有人的考生都进考场了，客栈里也坐满了来陪考的，看热闹的人。
　　而距离考场最近的高升客栈，此时更是人满为患，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外面的盛况，直到看到一辆马车从考场驶来，当即便拉下了脸，有些不快地道：“那不是老三的马车吗？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035让我吸一吸

　　旁边的小厮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闻言小声地道：“殿下，宋府的那位公子前几年也考取了秀才，三殿下想是送那位少爷过来考试的。”
　　秦朝宇听到宋卓的名字就拉下了脸，这几年他没少在那小子手里吃亏，如今听到那家伙的消息就一阵烦躁，冷笑一声道：“十七岁的举人，他倒是自信，若是落榜了，也不知宋府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小太监瞅瞅自家主子不怀好意的模样，有些尴尬地提醒道：“殿下，宋公子前几年的县试和府试皆是案首，是京城有名的小神童，连太傅都夸他才学出众……”
　　言下之意就是，宋府应当是丢不了这个人了。
　　“……”秦朝宇默了默，拳头不自觉地捏紧，闭上眼睛，良久，才淡淡地道：“老三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自八年前，他被自家父皇猝不及防地封为太子之后，前两年倒很是得意了一阵儿，行事也越发得嚣张无忌，然而这几年正式进入朝堂之后，他才逐渐发现自己除了一个太子的名头，在朝中根本插不上一点儿话。
　　没有党派，没有心腹，纵使他进了众人艳羡的礼部，也处处受到掣肘，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
　　因而，此次秋闱，他特意早几日便来了高升客栈，就是为了提前结识一些有潜力的考生，等到明年会试，若是能高中，日后在朝中也相当于多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人脉，若是落榜，也可收做幕僚为己所用，还能得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然而，他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在礼部汲汲营营，趁着乡试会试之际结交各地考生，还不知其中有几个能真正走入官途，为己所用，而他的三弟，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早早地得到了最好的那一个。
　　真是，让人嫉妒……
　　想到这里，看着人群中的马车，秦朝宇的脸色越发得不善，而后心里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玩味地道：“你说，像宋卓那么不可一世的家伙，要是名落孙山，对他而言应该打击不小吧？”
　　说到底科举监考审卷阅卷可都是礼部安排的，除了会试的试卷父皇会亲自过目，乡试可都是由下面的人做主的，而礼部，如今可是他说了算，只需从中操作一番……
　　“殿下！”贴身太监听得胆战心惊，连忙紧张地劝道：“您可千万别冲动，宋公子深受圣宠，若是他考不中，谁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要求重新阅卷，到时候牵连到殿下，皇上定会重罚！
　　您是太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只要保住储君之位，您看谁不爽，等日后……登上了那个位置，再动他也不迟。”
　　旁边的手下苦口婆心，生怕他一个冲动犯下大错，劝了好一会儿才让这位殿下熄了舞弊之心，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了！”
　　话虽如此，秦朝宇的目光却还是紧盯着马车的背影不放，也不知他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
　　*
　　进了属于自己的考场小房间，宋卓不慌不忙地取出考试用具，便坐在小桌上胸有成竹地等候发卷。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虽然整日里和几个好友不干正事儿，不过后来他可是亲自担任过会试主考官的，若是连乡试都过不了，那他还不如直接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事实证明，宋卓的学问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变小而退步，等到试卷发下来，先是将所有的题目看了一遍，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想多久便开始在秦朝懿给准备的草稿纸上提笔，而后再誊写到答卷上。
　　一气呵成地落下最后一笔，宋卓仔细检查了两遍见没有缺漏，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提前上交了考卷，回到小房间里拿了些小点心垫肚子。
　　点心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酸酸甜甜，很是开胃，宋卓一边眯着眼睛吃得高兴，一边瞅着包裹里的各种小东西，戳了戳一个圆圆的小香囊，有些嫌弃地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宋卓觉得自家殿下准备得有点儿多余，结果当天晚上，也不知隔壁的考生是拉肚子还是怎么了，一股异味隔着透风的窗户一路飘过来，爱干净的小伴读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果断地把包裹里的小香囊拿了出来。
　　窗户门边各挂了两个，枕头边也放了两个，宋卓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枕着干净清新的草木花香进入梦乡。
　　大约是考场的环境确实太差，晚上睡不好，白天提供的食物也都是冷汤冷饭，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考生跑肚窜稀，还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解决，以至于三天下来，整个考场都弥漫着一股五谷轮回之物的奇妙味道。
　　便是有自家殿下的爱心香囊撑着，宋卓也觉得快要到极限了，一直撑到了最后一场交卷，便忙不迭地冲出了考场。
　　宋和跟着秦朝懿一早便等在了考场外，直到考试结束的鼓声响起，见一群群考生面如菜色地出了考场，顿时就有些担心，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少爷，立时蹦跳着举起手喊道：“少爷，这里！”
　　宋卓晕乎乎地似乎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找过去，远远地便看到早就等在外面的秦朝懿，大约是脑子都被熏得有些迟钝了，想都没想就朝着人冲了过去。
　　秦朝懿一愣，下意识地接住朝自己冲过来的小炮弹，就见小炮弹拿脑袋蹭了蹭自己，似是委屈又似是撒娇地道：“难受……”
　　秦朝懿连忙把人挖出来，皱着眉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见没发烧才松了口气，而后关心地道：“哪里难受？”
　　宋卓不想说话，挣开秦朝懿的手，继续窝到对方的怀里，用力地吸了两口，直到对方特有的清新冷冽的气息钻入鼻翼，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重重地松了口气道：“你先别动，让我吸吸你。”
　　秦朝懿：“……”
　　挥手挥了半天的宋和：“……”少爷，我也来了的……

036殿下护伴读

　　秦朝懿难得有些无措地抱紧了宋卓，一向聪明的脑袋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直到几个考生撑不住地跑到一边的树下呕吐的场景印入眼中，才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下，激得迟缓的大脑重新运转，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薄荷糖塞进宋卓的嘴巴：“先吃一颗压压味，回去就沐浴清洗。”
　　“嗯……”宋卓习惯地张开嘴吞下糖，恹恹地应了一声，刚刚松开手就看到路边站满了呕吐的书生们，刚探出的脑袋立时又缩了回去，紧抱着人形清新剂殿下，不自觉地拿脑袋蹭胸口，坚决不松手。
　　“……少爷。”宋和挠了挠脑袋，有心想开口提醒一下自家少爷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然而触及到秦朝懿的目光，立时便住了口，心有戚戚地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
　　就这样，宋卓几乎是被秦朝懿裹在怀里抱上了马车，快速离开了堪称杂乱的考场门口。
　　早就接触过这批乡试考生的秦朝宇，为了体现自己的惜才之心，同样早早地等在了外面，方才的那一幕落在他的眼里，怎么看都有些古怪，下意识地便出声嘲讽道：“我这三弟别的本事没有，哄人的手段倒是一绝，瞧瞧这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难怪当初能从四弟手里抢到手……”
　　“可不是嘛，两个男子当街搂搂抱抱，真是有伤风化。”身旁的太监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自家殿下和宋卓不对付，见状立时紧跟着附和道。
　　秦朝宇闻言心里一动，看向马车的方向眯了眯眼，伴读与皇子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也能理解，可是这搂搂抱抱的样子，也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
　　宋卓可不知道他对自家殿下下意识的依赖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上了马车就没骨头似的赖在秦朝懿怀里。
　　考场的木床实在太硬了，他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睡好，好在自家贴心的殿下早早地在马车里放了助眠的熏香，没过一会儿就窝在秦朝懿的怀里睡熟了。
　　“……”宋和从进了马车就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他心里一直记着年幼时那位江公子血肉模糊的惨状，总觉得和这位殿下脱不了干系，每次看到他就一阵紧张，可是，今日看着他在自家少爷睡着后，还会轻轻地给盖上毯子，温柔地拍着自家少爷的背，突然就觉得这位殿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宋卓躺在熟悉的怀里，周身都是让自己安心的气息，一直睡到了家门口都没醒，若非皇上的圣旨到了，宋和怀疑这位殿下怕是都打算直接抱着睡着的少爷回寝室了。
　　只可惜皇上的召见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别说你是刚考完试累着了，便是重病不起，抬也是要将你抬到御前的。
　　“宋公子，皇上让您一回来就过去，这便随奴才走吧？”老太监虽然是询问的语气，脸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色。
　　“嗯……”宋卓压下没叫醒的起床气，原定回来就沐浴的计划也被打断，冷着脸淡淡地道。
　　秦朝懿看着自家伴读眼底的阴影，低下眉眼，随后便抬起头，笑着道：“坐我的马车吧，正好我有东洲水库的折子要呈禀父皇，一块儿过去吧。”
　　话音刚落，没等老太监开口，宋卓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拉着自家殿下就急吼吼地上了车：“那行！”
　　老太监：“……是。”

　　“参见皇上父皇。”
　　“嗯，平身吧。”秦元征只召见了宋卓一人，此时看到两个人一起过来也不奇怪，只笑看着宋卓道：“过来给朕研磨。”
　　“……是。”宋卓应了一声，便低眉顺眼地走到御前接过太监手里的活儿，秦元征这才有空看向秦朝懿，语气淡淡地道：“何事？”
　　“东洲的水患越发严重，工部的匠人对当地的水库重新进行的设计整改，请父皇过目。”秦朝懿呈上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同样语气冷淡地道。
　　“放着吧，朕稍后再看。”秦元征点了点头，将折子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见秦朝懿还没告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还有事？”
　　秦朝懿直着背站在一边，看了眼还在研磨的小伴读，不卑不亢地道：“阿卓自小身子弱，如今刚考了三天的试，儿臣想等您的事交代完了便送他回家休息。”
　　“……”正一言不发装乖研磨的宋卓闻言一愣，而后美滋滋地把头闷得更低了，还是殿下心疼他。
　　然而秦元征却是猛然间拉下了脸，这话听上去老实，稍一琢磨就能反映过来这是在抱怨他不顾宋卓的身体把人喊过来呢。若是有要事便罢了，偏偏他还的确是没什么事，只是几日不见，想看看宋卓的脸罢了。
　　他宠了宋卓这么多年，自然不愿意因为秦朝懿几句话就让宋卓以为自己不疼他，看着对方乖巧的研磨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眉心有些气闷地道：“罢了，让刘福磨吧，叫你过来只是朕想第一时间问问你考得如何了？”
　　“尚可，谢陛下挂念。”宋卓耷拉着眉眼，中规中矩地道。
　　秦元征闻言却是笑了两声，宠溺地摸了摸宋卓的脑袋道：“那便是没问题了，你总是不会叫朕失望的。”
　　“……”不是为了您考的……宋卓微微后退让开了对方的手，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小声地嘀咕。
　　秦朝懿盯着秦元征的手，眼神闪了闪，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状。
　　秦元征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一丝狠厉，而后又飞快地消失，不顾对方的避让强硬地将人拉到身边，大手覆上宋卓的脖颈，轻轻地摩挲，像是无事般依然笑着道：“宫里也许久未曾举办宴会了，等乡试结果出来，朕的小卓儿高中举人，朕定要大办一场，亲自为你加冠。”
　　宋卓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覆在脖子上的手看似温柔，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却入跗骨之蛆让人作呕，尤其是那未达眼底的笑意，让他甚至觉得，若是自己再敢拒绝，只怕后面的那只手，下一秒给的就不是宠爱，而是掐断自己的脖子……
　　“卓儿为何不说话，可是对朕的安排有何意见？”秦元征似笑非笑地道。
　　宋卓艰难地张了张口，随后却觉得脖子上陡然一松，高高的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稳稳地抓住了那只肆意的手……

037我喜欢你

　　伸出去的手被截住，秦元征甚至都没看清秦朝懿的动作，对方就已经站在了宋卓的身前，一脸漠然地看着自己。
　　少年的身量这几年不断抽长，如今已经比他高上了几分，站在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有种被对方的气势压下的感觉，当即眯起眼冷声地道：“没有朕的吩咐突然抓着朕，怎么？你这是要对朕动手？”
　　话音刚落，两侧的侍卫立时拔刀朝向秦朝懿，灯光照到刀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宋卓心里一跳，抓住秦朝懿的衣袖，有些紧张地调解道：“陛下，殿下绝无此意，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殿下给打断了，秦朝懿面无表情地把秦元征的手放到自己的后颈上，慢吞吞地道：“儿臣去考场接阿卓的时候见许多考生身体不适，当场就吐了，阿卓的脸色也不好看，现在还未缓过来，儿臣担心他吐到您身上。
　　父皇若是手中无把玩之物觉得不适，可让儿臣的脖子代劳。”
　　宋卓：“……”
　　“……”秦元征脸色铁青地看着一脸真诚的秦朝懿，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真在为自己着想，还是在内涵自己的抚摸令人作呕，僵硬了好一会儿，“滚”字在嘴边溜了一圈儿又生生地憋了回去，有些嫌恶地收回手，看了眼躲在对方身后的小少年，冷声道：“不必了，既然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等乡试出来，朕再行赏你。”
　　“……多谢陛下。”宋卓连忙借驴下坡，小小地在心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拉着秦朝懿离开了御书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再和方才秦朝懿担心对方呕吐的话联系在一块儿，秦元征只觉得如鲠在喉，猛地挥掉桌上的奏折，散了一地……
　　*
　　宋卓可不知道自己走后皇上的暴怒，只心有余悸地长出了口气，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仿佛比往日还要用力，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怎么了？”
　　“没事。”秦朝懿顺着宋卓的脑袋一路下移，在那被轻慢的后颈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弯着眼睛淡淡地道，“就是看你累了有点儿心疼，不如去我殿里先睡一会儿，明日再回去？”
　　“也好。”宋卓见秦朝懿面色如常，考了三天试的疲乏还有打起精神应付皇上的心力交瘁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有些没精神地点了点头，跟着秦朝懿去了寝殿，看到床立马便扑了过去，大约是知道自家殿下会在身边守着，几乎是倒头就睡，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秦朝懿轻轻地给自家伴读盖上被子，目光在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却是一片冷然，他记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宋卓与他一样，到死都未曾娶妻，他是因为心有所属，可是阿卓，他很清楚对方根本还不曾懂情爱之事。
　　宋卓和自己不同，家中有疼他的祖父和母亲，就算开窍晚，到了年纪，自会有长辈帮着相看，可是没有，他直到三十岁都孑然一身，定然不可能是宋家忘了他的亲事，那就只能是一个宋家得罪不起的人干预了此事。
　　“父皇……”
　　沉睡中的宋卓仿佛听到了轻得几不可闻的自语，连在梦中都不自觉地皱起了小眉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秦朝懿抬起手指抚平他的眉峰，动作轻得不可思议，眼中却一片阴鹜。
　　他娇养了那么久的少年，放在心上疼着宠着，不舍得他有丝毫烦心之事，至今未曾越雷池半步，可是现在，却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欺负自己的小先生……
　　真是，该死。
　　*
　　乡试的结果不出意料，宋卓成了本朝建朝以来年纪最小的解元，一时间，因宋阁老丁忧，次子外派，逐渐冷落的门庭再一次热闹起来。
　　纵使宋卓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阻止不了秦元征大肆庆贺的决定，甚至毫不避讳地将宴会的地点设在了宫中，并当众赐了表字“九如”，当真是宠到了极致，便是历届的太子，谁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宴会上，几个皇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秦元征就像是没看到似的，大笑着让众人举杯：“宫中许久未有盛事，如今借着卓儿中举热闹一番，诸位卿家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谢皇上。”虽然不知道一个臣子中举这样的小事哪里用得上办宫宴，但是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此刻没人会扫了皇上的雅兴，齐齐起身举杯饮酒，而后看在皇上和宋老的面子上，一个个地也不忘过来给今日的主人公敬酒。
　　宋卓如今正是给自家殿下揽人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酒一杯杯地下肚，没一会儿便有些微醺了，秦朝懿见状皱了皱眉，轻轻地把人揽过来，笑眯眯地看向带着杯子过来的众人：“阿卓不胜酒力，还请各位见谅。”
　　“殿下客气了……”众人也不是真的打算把人灌醉，闻言当即见好就收，不敢再逼迫这位比皇子还受宠的小解元。
　　秦朝懿扫了眼坐在主位似乎也已经有些喝醉的皇上，扶着自家伴读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酒宴，回到寝宫。
　　宋卓的脸色微红，反应也似乎慢了半拍，乖乖地跟着秦朝懿走，听到他让坐下又乖乖地坐下，看着对方细心地脱去自己的鞋袜，给自己洗了脚，才把他整个儿地塞进被窝里，还不忘轻声地哄着：“睡吧，我陪着你。”
　　“嗯……”宋卓的大脑比往日迟钝，过了好久才应了一声儿，闭上眼睛不过一会儿复又睁开，拉拉秦朝懿的袖子，红着脸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点儿，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秦朝懿依言俯下身，大约是喝醉了也不忘隔墙有耳，宋卓看着凑到自己嘴边的耳朵，抬起手半捂住嘴巴，悄悄地凑上前，打着小酒嗝，像是撒娇般小声地道：“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九如这个表字，你以后还要叫我阿卓，我喜欢你，嗝！”
　　秦朝懿：“……”
　　“叫我阿卓……”宋卓慢吞吞地把话补完，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心事一般，手搭在被子上，放松地睡了过去。
　　“……”
　　秦朝懿看着宋卓微红的脸，毫无防备的睡颜，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吻住了自己万般珍视的少年。
　　他从额头吻到眉心，再由眉心向下，吻住挺翘的鼻尖，而后是淡色的唇瓣，直到冷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知道你对他存着这样肮脏龌龊的想法吗？”

上架感言

　　要上架啦！第一次尝试古耽，感谢各位小天使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可爱的阿卓嗷！
　　收费标准是千字五耽币，上架之后都是每章三千字也就是15耽币嗷！今天有加更！然后发三个粉丝包福利！肥肥的粉丝包！订阅打赏催更都可以领！
　　文文会在38章开始V ，后期的剧情依然是甜甜的配方，殿下一步步攻城略地直到阿卓察觉到他的心意，然后，嗯……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嗷，爱你

038宣示主权

　　秦朝懿的动作一顿，随后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向下，细细亲吻着温热的嘴唇。
　　这是一个男人，在向另一个男人，宣示主权。
　　秦元征眼里氤氲着可怖的风暴，抄起桌上的杯子便朝着秦朝懿的后脑勺砸去，却被对方稳稳地接住，转身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他闭了闭眼，阴沉着脸冷冷地道：“给朕滚出来。”
　　话音刚落，便率先离开了屋子。
　　秦朝懿将宋卓的手塞进被窝，被角仔细捏好，杯子放到桌上，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寝殿，见秦元征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顿了顿走上前，还未开口就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脸被打偏到一边，顿时便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足见动手的人力道之大。
　　秦元征却只觉得自己下手轻了，看着秦朝懿的眼神像看着自己的仇人，面无表情地道：“收起你龌龊的心思，不要再打宋卓的主意。”
　　秦朝懿正过脸，直面自己的父皇，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眼神中没有一丝惧怕，淡淡地道：“做不到。”
　　话音刚落，没等秦元征发怒，秦朝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轻笑一声，望着寝室的眼神中似是温柔又似是嘲讽：“我以真心待他，从未有过丝毫强迫，也未曾用身份权势威逼过他，究竟是谁的心思龌龊呢？
　　父皇，是谁更龌龊呢？”
　　“你！”秦元征被戳到痛处，顿时勃然大怒，扬起手又要挥下，就被秦朝懿抓住了手腕，淡笑着道：“今日宫宴，动静太大引来旁人，明早天家父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消息传至街头巷尾，想是一番美谈。”
　　“你在威胁朕？”秦元征半眯着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般，神色莫名地道。
　　“儿臣不敢。”秦朝懿低垂着眉眼，规规矩矩地回答，可是联想到他的胆大妄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很好……”秦元征怒极反笑，用力挣开手，语气阴冷地道：“说起来倒是朕的疏忽，忘了你也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了，过两天，便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将承阳侯的女儿许给你做正妃。”
　　秦朝懿对对方的手段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从善如流地道：“若是父皇为儿臣指妃，明日儿臣就去承阳侯府告罪，言明儿臣身患心疾，于子嗣有碍，他女儿嫁过来日后只能守活寡，待此事传扬出去，只怕会对父皇体恤下臣的名声有碍。”
　　说完，没等秦元征继续发火，秦朝懿勾了勾嘴角，紧接着又道：“当然，父皇也可以为阿卓指婚，可是父皇，您会吗？”
　　您不会的，您的占有欲和不可言说的心思只会让你用权势逼迫阿卓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上辈子的事实，恰好验证了这一结果。
　　既然如此，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元征看着漫不经心，好似全然不顾的秦朝懿，终于意识到，这个在自己面前一向低眉顺眼的嫡子，早已经脱出了自己的掌控。
　　……
　　那天晚上，谁也不知道三皇子宫里发生了什么，只有路过的大臣看到皇上沉着一张淬着冰的脸甩袖离开，听闻回宫之后还发了大火，将寝宫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
　　得知此事的朝臣皆是一阵唏嘘，心道那宋家跟随三皇子，实在是下了一步臭棋，纵使宋家的那位小公子再得宠，也救不了皇上对三皇子的偏见……这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送走了皇上的秦朝懿没有半点儿被父皇责难的难受，站定了一会儿便回到寝殿，轻巧地钻进被子，感受到自家伴读无意识地钻过来往自己的怀里拱了拱，微微弯起眼睛，将人揽进怀中，温柔地啄吻着他的头发，低声自语：“你只要一直快乐就好了，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睡梦中的宋卓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抱紧身旁的热源，仿佛密不可分……
　　*
　　“你的脸怎么了？”宿醉的体验很不好受，宋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乎，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自家殿下的左脸肿了一圈儿，立时有些担心地摸上去道。
　　“昨天喝醉了，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绊倒了。”秦朝懿顺势抓住宋卓的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见自家伴读还有追问的趋势，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已经擦过药了，我先送你回家吧，等会儿还要去工部点个卯。”
　　“嗯……”宋卓确实有点儿不舒服，脑袋晕晕乎乎的，听到秦朝懿的话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只是对对方的脸还是有些在意，哪儿有绊倒摔成这样的？
　　本想好好儿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结果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在车上恹恹地黏着自家殿下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刚回到家里就直接病倒了。
　　于是又火急火燎地请了大夫，等秦朝懿点完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母正带着那位小表妹劝自家小伴读喝药：“别装睡，起来喝药了。”
　　“我一会儿就喝了，你放着吧。”宋卓自小怕苦，闻到药味就把脑袋整个儿钻进了被子里掩耳盗铃，两辈子都没改掉这个习惯，哼哼唧唧地和自己母亲讨价还价。
　　“……”正当宋母打算揪着自家儿子的鼻子拎起来喝药的时候，手里的碗就被秦朝懿给接了过去：“我来吧。”
　　宋母愣了愣，正想说这小子生病的时候最难伺候，就见自家儿子悄咪、咪地钻出了半颗脑袋，一双桃花眼委委屈屈地看过来，宋母：“……”怎么感觉这小子越来越会撒娇了？
　　秦朝懿试了试温度，随后让宋和又端了一碗药过来，坐到床边摸了摸小伴读有些发烫的脸，轻声地哄道：“我喝一碗，你喝一碗，好不好？”
　　宋母＆表妹：“……”
　　刚刚还拿被子遮着嘴的宋卓顿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声地哼哼着道：“你又没生病，喝什么药？”
　　“同甘共苦。”秦朝懿也笑了笑，拿起手里已经有些微凉的药一饮而尽，随后再把宋和的药端了过来。
　　“……”看着为了哄自己吃药直接把药当水喝的殿下，宋卓也不好意思了，憋着气“咕嘟”两下喝完了药，苦得整张脸都揪成了包子，正要让宋和倒水，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抬眼就看到自家殿下温柔的笑：“不苦了。”
　　“嗯。”宋卓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小口地嚼着蜜饯，只觉得嘴里的苦味一下就散开了。
　　“……”特意买了些金丝糖准备拿出来的苏映丝默默地收回了手，总觉得自己和姑母有点儿多余。
　　宋母倒是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弹了弹自家儿子的脑袋，凉凉地道：“多大了，还要殿下来哄你吃药，行了，你多睡会儿，大夫说出了汗就好了。”
　　“嗯……”宋卓嘴上应着，眼珠子盯着脚尖，被子里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悄悄地抓着秦朝懿的衣角，也不出声挽留，就是抓着不放。
　　宋母：“……”
　　秦朝懿忍俊不禁，体贴地道：“你若是睡不着，就让宋卓去书房找本书来，我记得那本远山道人的游记你还没看完，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宋卓立时弯起眼睛点着头，拉着秦朝懿的手还不自觉地晃了晃，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想听书，就是想要对方陪着自己。
　　脸皮儿薄的小伴读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撒娇，他就是，就是不想生病了一个人呆着！
　　“我陪着阿卓就行了，宋夫人和表妹不必担心。”秦朝懿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宋母二人道。
　　“……那就麻烦殿下了。”宋母拿撒娇的儿子没办法，只好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恰好瞧见自家儿子和三皇子相视一笑的场景，眼皮顿时跳了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来却又被她强压了下去，面色发白地离开了房间。
　　宋卓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自小没有父亲，虽然偶尔喜欢撒娇，但是却很独立，从来没有过分依赖过谁，可是现在，她看到自己的小卓儿，对那位殿下的依赖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位母亲……
　　宋卓可不知道自家母亲此刻的担忧，没了旁人在身边反而更加轻松了，待秦朝懿半躺上床，身子挪着挪着就蹭到了对方怀里，耳边是对方清朗的嗓音，方才还说睡不着的人没一会儿就开始迷迷瞪瞪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宋卓看了看过来探他额头的母亲，抻着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落地道：“殿下呢？”
　　宋母的手顿了顿，无奈地道：“皇上差人来让他回宫了，他毕竟是皇子，又未出宫建府，哪儿好随意留他入住的？一次两次便罢了，时间久了，皇上定然不满了。”
　　宋卓皱了皱眉，秦朝懿都不知道住在他家多少回了，怎么可能会突然不满？
　　联想到自家殿下脸上的伤口，宋卓直觉有些不安，没等深思，就见自家母亲有些试探地对着自己道：“卓儿，今日陆侍郎家的夫人来找我，谈及你的亲事，陆夫人家的女儿今年刚好十五，听说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琴艺尤其一绝，我想着，你若是有意，不如让你祖父去和陆家谈一谈？”
　　宋卓闻言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对儿女之事的好奇，直接回绝道：“不了，我还小，不着急，殿下都还没纳妃呢！”
　　“……我母家的侄子，才十四就定亲了。”宋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到自己先前那个胆战心惊的想法，不着痕迹地问道：“而且，殿下的婚事自有皇上操心，你等他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宋卓挺直着背，理直气壮地道：“等他的婚事定下，我就和他娶一家的姑娘，日后就能一起玩儿，我都和他说好了！”

039（两更）同**流会

　　宋母被自家儿子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噎得够呛，原本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口了，瞪着一双桃花眼和宋卓大眼瞪小眼：“……”
　　“娘，我保证以后一定给您找个体贴懂事的儿媳妇儿回来，您就放宽心吧！”宋卓下意识地不想谈这件事情，堆着笑讨好地道。
　　“……”我只怕你给我找个男媳妇儿回来……宋母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家懵懵懂懂的儿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房间。
　　宋卓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家娘亲失望离开，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刚恢复了点儿力气就把宋和叫到了跟前，急吼吼地问：“皇上的人召殿下回去怎么说的？”
　　“只说殿下身为皇子，当以身作则，日后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无视规矩在外留宿。”宋和老实地转述老太监的话，见自家少爷紧拧着眉不放心，又补充道：“殿下离开前让您好好儿休息，他明天再来看您。”
　　“嗯……”宋卓揉了揉脸，这会儿宫钥都落下了，就算他想进宫也不可能，只得乖乖地躺回去。
　　宋和瞅瞅自家少爷不自觉露出委屈的小表情，挠了挠脑袋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学着三皇子平时的样子，一脸真诚地道：“要不，我也给您读一会儿书？接着三皇子下午讲的地方继续？”
　　“……我睡了。”宋卓扫了宋和一眼，木着脸闭上眼睛道。
　　“哦……”被嫌弃了，果然还是得殿下来……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秦朝懿也没能来看自家眼睛都等穿的伴读，只让人带话来皇上留他在御书房批改奏折，今日不能过来了。
　　整整一天半没有见面，算起来自成了秦朝懿的伴读之后，两人还少有分开这么久的时候，没有自家殿下哄着，宋卓就这么没精打采地养着病，等身体稍微好一点儿，就等不及地进了宫，结果却被告知这两天皇上竟然真的每日都把秦朝懿喊到御书房批改奏折。
　　“殿下这几日都被叫去御书房到深夜才能回来，那会儿宫门也都关了，这才没能去找您。”刘福知道这位少爷是自家殿下心尖上的人，生怕宋卓多想，小心翼翼地给自家殿下说着好话。
　　“最近工部有什么大事吗？”宋卓这回事真的惊讶了，压下心里的一点儿小郁闷问道。不怪他会奇怪，实在是皇上这么多年都没待见多自家殿下，如今突然日日召见，总不会是转性了吧？
　　谁知刘福还真就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解地道：“没什么大事，听殿下说只是让他前去帮忙批改奏折。”
　　宋卓：“……”他就病了两天，怎么感觉突然就变天了？
　　“少爷要不先去书房看看书？”
　　“不了，我先回去了，等他忙过了这阵儿再说吧，你告诉我身体已经好了，先回去了。”宋卓拒绝了刘福的提议，等秦朝懿回来都深夜了，看了一天的折子肯定会累坏了，还是让他安心休息吧。
　　“是。”
　　*
　　御书房里，秦元征听着侍卫传来的消息，看了眼一旁认真批改折子的秦朝懿，嗤笑一声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秦朝懿停下笔，淡淡地看过来：“父皇想看我有什么反应呢？”
　　秦元征沉下脸，冷笑着道：“别以为朕拿你没办法，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和宋卓没机会见面，假以时日，你们的关系日渐疏远，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吗？”
　　“父皇大可以试试。”秦朝懿面上没有丝毫的慌张，淡笑着道：“儿臣还要感谢父皇，阿卓病才刚好就急着进宫看我，若不是您，儿臣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
　　秦元征被噎了一下，眯着眼睛冷声道：“你在和朕炫耀？”
　　秦朝懿微微一笑，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埋头批阅奏折，一副“这么明显的事还用说？”的态度：“……”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没等秦元征反应，屋外便传来太监的禀报声，刚刚被气出了一肚子火的秦元征当即发泄般地吼道：“让他滚回去！”
　　“……是。”
　　“父皇，气怒伤身。”秦朝懿老神在在。
　　“……闭嘴。”
　　……
　　“父皇不见我？”等在外面求见的秦朝宇不可置信地看着通禀太监，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强压着火气小声地道：“父皇已经连续两天召三弟进御书房了，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
　　明明他才是太子，为什么父皇有什么事情要越过他找上别的儿子？！
　　通禀太监不动声色地收下金子，陪着笑脸圆滑地道：“殿下莫要为难奴才了，这御书房里的事儿，奴才哪里敢多嘴？奴才只能告诉您，陛下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殿下最好择日再来。”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敢收我金子？！秦朝宇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想破口大骂，深吸了两口气才咽下到嘴边的冲动，眼神阴狠地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状……
　　*
　　没见到自家殿下的宋卓恹恹地回到府中，又在家里等了两天也没见皇上放人，简直比病的时候还要没精神了，还是宋和提醒他，乡试刚刚结束，不少人还未返乡，几家秀才客栈赶着热闹最近倒是常举办斗诗接对联的活动，这才让他稍微振作了一下，带着人便去瞧热闹了。
　　虽然不知道皇上突然器重自家殿下是何用意，他还是照原来的计划，多结识一些有识之士，总是有用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今日高升客栈的讨论主题，竟然是他和他的殿下。
　　“宋家的小公子与三皇子自幼一块儿长大，两人感情好，三皇子特意送考也很正常，你可别信口雌黄。”宋卓才刚到客栈门口，就见一个自己经常在品诗会上见过的书生皱着眉对着一位相貌猥琐的中年书生出言警告。
　　然而那猥琐的中年书生却并不罢休，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不屑地道：“感情再好也不会好成那样吧？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人抱上马车，亲亲密密搂搂抱抱的，诸位都是男人，你们给说说，谁会对自己的好友做这种事？”
　　此人话音刚落，客栈内顿时一阵寂静，这人见状越发得得意，故意拖长了音调幽幽地道：“依我看，什么一起长大感情好，不过是两个兔儿爷罢了，难怪当今圣上会放弃嫡子，立大皇子为太子……”
　　坐在二楼包厢内的秦朝宇看着楼下众人小声地议论，终于勾起了嘴角，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了，不管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会让它变成真的。
　　真想看看父皇听到这消息时候的表情……
　　就在秦朝宇沾沾自喜，楼下安排的猥琐男侃侃而谈时，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已经径自走进了客栈，一脚踹翻了对方的屁股。
　　“啊！”猥琐男一个没坐稳，直接被踹得五体投地，顿时愤怒转身：“是谁……”
　　“你的兔儿爷爷，宋卓。”宋卓张开折扇，抬着下巴，张扬肆意地道。
　　众人：“……”
　　“原，原来是宋小公子……”猥琐男看到人顿时有些怂了，眼睛不自觉地往楼上的方向瞄，想到那位大贵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这才定了定神，重新挺起胸，有些轻视地道：“在下也只是实话实说，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宋公子见谅。”
　　“呵……”宋公子瞧见对方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凉凉地道：“倒是我见识浅，只听过爱嚼舌根的长嘴妇人，这长舌的读书人，倒是第一次见。
　　瞧这模样，想必榜上无名？也是，一天到晚专盯着旁人的私事找存在感，哪里还有时间做学问？”
　　说完，一个经常参加品诗会，与宋卓关系不错的书生立时附和着道：“宋公子慧眼，这位卫梭公子，还真是个落榜生！”
　　话音刚落，客栈里也开始哄堂大笑，看向卫梭的眼神也带着嘲弄和讽刺，卫梭顿时脸色通红，瞪着宋卓咬牙切齿地道：“我虽未能通过乡试，可至少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不像有些人，与男子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简直是我辈之耻！”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出来的卫道士。”宋卓面色淡然地理了理袖口，抬眼冷飕飕地看向卫梭：“我且问你，家中可有父母？”
　　“自然是有的。”卫梭冷哼一声，自觉占据了道德的上风，脸色傲慢地道，“你这是何意？”
　　“就想了解一下何谓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宋卓摆了摆手，随意地坐到一边，手撑着下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懒洋洋地道：“可有兄弟？”
　　“当然！”我可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如此暧昧。
　　“可有娶妻？”
　　“有。”我可不像你是个和男人厮混的兔儿爷。
　　“可有儿女？”
　　“有。”兔儿爷活该断子绝孙。
　　“可有外室？”
　　“有。”我可不像兔儿爷……咳！
　　卫梭猛地收住了声，看向似笑非笑的宋卓，脸色铁青：“你！”
　　“放着家中妻小不顾，偷偷摸摸地养外室，你这读书人还真是堂堂正正啊！”宋卓笑眯眯地看着他道。
　　“你故意套话……”
　　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卓脸色猛地一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对内不忠，对外失信，披着读书人的皮，做尽淫、秽不堪之事，就你这样的也敢代表读书人，也不问问读书人愿不愿意？”
　　“不愿意！”先前附和宋卓的那位书生，当即喊道。
　　“对！”本朝太祖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对妻子用情之深，甚至在位期间多次对家中不纳妾室的大臣多加褒奖。
　　一代一代传下来，朝中大臣，尤其是通过科举上来的文臣少有妾室，也因此对养外室这样的行为越发的不齿。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卫梭的眼神都变了。
　　宋卓见状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紧接着道：“即便是兔儿爷，一生忠于一人，发乎情止乎礼，也比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猥琐之徒高尚无数倍，连你这样的都敢称读书人，他们凭什么不能？！”
　　“说得好！”宋卓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书生就猛地站起身，眼圈发红地看着自己，一只手还和身旁的一个高大男人紧紧地交握着，两个人看着宋卓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渴望已久的光明，他们终于得到了承认……
　　宋卓：“……”
　　“没错！男子与男子相恋，又不妨碍他人，总比这偷养外室，满嘴谎话的垃圾强多了！”
　　“对！”
　　“……”
　　卫梭被众人批得无地自容，正想埋头走人，就被宋卓拦住了去路，朝二楼方才卫梭一个劲儿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太子殿下也来了，何不出来评一评？人家兔儿爷究竟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被看不起呢？！”
　　“太子殿下来了？！”
　　“对，让殿下来评一评，我们与男子相恋，却未曾做任何有辱礼义廉耻之事，缘何就见不得人？！”方才和自家男人手牵手的小书生，握着拳头一脸义愤填膺地道。
　　“……”那小混蛋是怎么发现我的？！秦朝宇眼皮跳了跳，却见宋卓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殿下，莫不是要我去请你出来？”
　　“……”秦朝宇深吸口气，走下楼，瞪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卫梭，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只要不有害于家国利益，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诸位听见了，连殿下都觉得男子相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宋卓立时接过话，从善如流地道。
　　秦朝宇：“……”我没这么说！
　　“我代天底下众多同性相恋无法诉诸于口的人，向殿下道谢，殿下高义。”宋卓眼睛眯起，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敷衍地抱了抱拳道。
　　想让谣言传到宫里攻击我家殿下，我让你先惹得一身骚！
　　秦朝宇：“……”你狠！
　　*
　　收拾了一通敌人的宋卓顿觉神清气爽，宋和直到跟着自家少爷走出客栈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悄咪、咪地凑到自家少爷耳边道：“少爷，你怎么知道那个卫公子养外室啊？”
　　“满脸蜡黄，纵欲过度的模样，我看他不止养外室，还经常逛窑子。”宋卓语气凉凉地道。
　　宋和：“……”
　　“宋公子！”就在宋和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少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卓转过身，就见之前被自己感动到的小书生和他男人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一个帖子：“多谢宋公子为我们同性 、爱人发声，这是我们不污男同性、交会的邀请帖，若是您明日无事，可以过来与一些同道认识。”
　　宋卓：“……不污男同性、交会？”
　　“就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男子同性 、交流会。”小书生腼腆地笑了笑道。
　　宋卓：“……”

040我喜欢男人

　　“你们的会长挺会取名字……”宋卓抽了抽嘴角，颇为一言难尽地道。
　　“是我爱人取的。”小书生闻言有些高兴地弯了弯眼睛，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紧接着又道：“差点儿忘了介绍，在下柳飞尘，这是我爱人毕泽宇，都是今年乡试的考生。”
　　“幸会。”宋卓点了点头，瞅瞅递到手边儿的邀请帖，正想解释自己和殿下并非同**人，就见对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道：“其实这个交流会已经成立很久了，只是男子相恋一向不容于世，我们也只是偶尔私下里聚一聚，很多人进场的时候甚至都选择戴着斗笠，不愿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因为无法面对世俗谴责和歧视的眼光。”
　　“可是今日……”说着，柳飞尘又抬起头，看向宋卓的眼神满是崇拜：“宋公子的一番话话却让我醍醐灌顶，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
　　宋卓：“……”
　　“我打算明日在交流会上将公子的话做成册子发给众人，以鼓励大家正视自己的内心，勇敢地摘下斗笠面对他人的眼光，我们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家国，只是因为性向和旁人不同，如何不能堂堂正正地走到阳光之下？！”柳飞尘越说越激动，甚至握起了小拳头，一脸坚定地道。
　　宋卓：“……”我刚刚有说什么多吗？
　　“所以，宋公子您明日会来吗？”柳飞尘眼巴巴地看向宋卓，眼里满是期待和忐忑：“我是因为您的话才鼓起了勇气，若是您明日过来的话，对大家来说就是最好的鼓励了。”
　　“……”柳飞尘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真诚，甚至让宋卓有种如果不接下帖子的话，就好像生生断掉了同**人走出自卑之路的途径一般，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帖子已经落到了自己手上……
　　“太好了！地点在城西的南风院，您到的时候直接把帖子递给门口的下人就可以了。”柳飞尘松了口气，对着宋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了，其实交流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一些单身的男子认识同道之士的机会，说不定也能发展一段姻缘，不过您和殿下肯定是不需要了。”
　　说完，便拉着自家爱人一块儿离开，徒留下在风中怀疑人生的宋卓……
　　“少爷，您真的要去吗？”宋和在一旁弱弱地出声道。
　　“嗯……”宋卓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道：“罢了，就当是给殿下多创造一条人脉了……”
　　“……”宋和瞅着自家少爷犯愁的模样欲言又止，一个专门为单身男子发展感情的交流会，他觉得，三殿下肯定并不怎么希望少爷为他发展这么一条人脉……
　　*
　　第二日，为表慎重，宋卓特意挑了一件颇为隆重的衣服穿上，带着请帖有些好奇地前去南风院赴约了。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御书房脱身的秦朝懿也第一时间直奔宋府，带上了宋卓最爱吃的小点心准备拿来哄好几天没见的小伴读，然后完美地扑了个空……
　　“你说他去哪儿了？”秦朝懿脸色黑成了锅底，眼里的冷意看得宋和直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地道：“不，不污男同性、交会，就，就是喜欢同性的男子们聚在一会儿的宴会，少爷昨日在高升客栈刚认识的柳举人邀请他去的……”
　　一个听名字就不正经的宴会，还有新认识的举人……秦朝懿提取到两个关键信息，问出了交流会的地址，狠狠刮了宋和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宋府……
　　宋和：“……”
　　*
　　可怜宋卓还不知道自家殿下这会儿已经在来逮他的路上了，进入南风院之后就仿佛走进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原以为这个交流会上，最多只有几个人抱团取暖，万万没想到全京城好男风的人数量竟然还不少，其中还有几个他认识的官宦子弟。
　　只是如今这些人一个个地都用感激和钦佩地眼神看着自己，如同看着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也不知道在来之前柳飞尘和这些人说了什么：“……”
　　柳飞尘察觉到宋卓的目光，连忙体贴地介绍道：“不污交流会发展到如今已经有81名正式会员了，并非所有的同好都能加入，除了家世清白，有一定的文化之外，还需得是未曾娶妻的独身男子，以前也有几个成员，顶不住外界的压力娶了妻，我们便不再邀请他们了。”
　　他们虽然因外界的眼光不愿公开自己的性向，可也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耽误其他女子的幸福，这是底线，若是越过了这条线，那便也配不上他们交流会的名字了。
　　“遵从自己的内心，与世抗争，你们当得到最高的尊重。”宋卓点了点头，不免有些敬佩地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诸多挑战不祸害其他人的，能做到这一点，本就值得钦佩。
　　柳飞尘闻言立时腼腆地笑了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卓：“比起宋公子为我等向太子殿下争取的认同和肯定，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正是如此。”旁边的人听到两人的谈话，均是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用同款钦佩的眼神看着宋卓。
　　宋卓：“……”
　　“本来大家都戴着斗笠的，不过你来之前我已经把昨天的事和他们说了，所以现在大家决定以后都坦诚相对了。”柳飞尘现在俨然一副宋卓迷弟的模样，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对着宋卓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宋卓抽了抽嘴角，努力维持着淡定的神色，后脑勺被轻拍了一下，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的实话实说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
　　宋卓下意识地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顿时震惊得眼睛都快脱眶了：“王二？”
　　“……叫二哥！”王二一脸黑线地吼道。
　　“你怎么……”宋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愣了两秒才道：“你也是？”
　　“怎么？有什么奇怪的？”王二脸红了红，色厉内荏地道。
　　“……倒也没有。”宋卓瞅瞅这暴脾气，又瞅了瞅，不动声色地道。
　　他说这小子上辈子怎么为了娶妻之事和家里闹了好一阵儿，听说是不要女人，非要打光棍儿去流浪江湖，行侠仗义，气得永南侯差点儿没把他的腿给打断了，却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在这里……
　　遇到了熟人，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宋卓总算是放开了，急吼吼地拉着王二去了个僻静的亭子叙旧，这才总算是甩开了一众迷弟灼热的目光。
　　“瞧你这样儿！”王二看着宋卓松了口气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昨天高谈阔论，给太子挖坑的气势都去哪儿？”
　　“这不是初来乍到嘛！”宋卓清了清嗓子，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这圈子里竟然这么多人。”
　　“这才哪儿到哪儿？”王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闲闲地指着其中几个人道：“你不是要给三殿下揽人手吗？诺，左边那个穿白衣的，南阳县有名的小才子，最近才加入的，明年科举多半没问题，还有中间那个，皇商黄宇的儿子，西北贸易的整条线都是他的，还有柳飞尘，听说学问也不错……”
　　“……”宋卓一开始还有些诧异这二哈竟然看出了自己的目的，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儿，到后面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来找恋人当然要把他们的家世都打探清楚了，不然怎么知道合不合得来？”王二一脸莫名地看向宋卓。
　　宋卓：“……”差点儿忘了，这交流会还是个单身人士相看大会……
　　说起这个，王二就有点儿嫉妒地看向了宋卓，语气酸溜溜地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三殿下那么好运，自小一起长大又彼此心悦的……”
　　“……我和殿下不是那种关系。”宋卓一脸无语，没好气地道：“昨天只是猜到太子在客栈里，将计就计让他骑虎难下罢了。”
　　“……”这回轮到王二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卓道：“你和三殿下整天好得都和一个人似的了，还没到那种关系？”
　　他和这两人接触不多，不过每次见到他们都是焦不离孟的，恨不得黏在一块儿，用他们内行人的眼光来看，这妥妥的就是有问题啊！
　　“真没有……”宋卓再一次严肃地澄清，见王二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当即警惕地道：“你那什么眼神儿？”
　　王二摸了摸下巴，而后笑眯眯地凑过来，低着头小声地道：“说真的，我还挺喜欢殿下那种清冷美人型的，你们若是当真没关系……”
　　“你想都别想！”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卓拧起眉头，绷着脸凶巴巴地吼道。
　　“……”就这还叫没关系……王二嫌弃地撇了撇嘴，刚想开口，眼尖地看到从远处过来的身影，当即抬高了音量道：“行，既然你们没关系，交流会上有不少俊俏的哥哥，你慢慢儿看，看上了哪个就和二哥说，不用客气。”
　　“……”宋卓木着脸，刚想说自己没那个想法，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卓。”
　　语气中的幽怨和委屈听得宋卓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想溜，然后就被拎住了后颈的软肉一路提溜到了院外。
　　宋卓远远地看着王二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气得想挠他，随后看着自家殿下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声地解释道：“太子让人造谣说我们是兔儿爷，我刚刚只是想解释清楚，你别听王二瞎说！”
　　秦朝懿脚步一顿，将人按到墙边，双手困住，神情莫测地道：“不用了。”
　　“……啊？”
　　“不用解释了，我就是喜欢男人。”

041我喜欢你

　　宋卓被秦朝懿的双臂困着，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对方的声音近在耳边，又仿佛从飘远的虚空传来，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直到时间逐渐流逝，宋卓的手心已经捏出了冷汗，下意识地偏过头，压下猝不及防的心悸，小声地道：“知，知道了。”
　　只是性取向不同而已，殿下还是他的殿下，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是秦朝懿却不愿意再含糊过去了，强迫宋卓面对自己，眼睛深沉如墨：“你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滚烫的温度贴着宋卓的面颊，他听到自己恍惚的声音：“是谁？”
　　“是你。”
　　秋高气肃，晴空万里，这一天，他怀抱着自己的少年，完成了两辈子的，第一次告白。
　　……
　　宋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南风院的，出门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对男风圈的好奇，回来的时候却已然背上了沉沉的包袱，让他惶惶不安，又带着几分他不想承认，却无法忽视的雀跃。
　　“少爷，这是怎么了？”宋和早上才被秦朝懿的眼神恐吓了，见到两人连忙迎了上去，瞧见自家少爷魂不守舍的模样立时关心地道。
　　“没事，你出去吧，我和阿卓单独待一会儿。”秦朝懿仿佛没有什么改变，看了眼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小书童，淡淡地把人给打发走了。
　　宋卓：“……”
　　“我是趁着父皇与大臣商议朝政的时候溜出来的，一会儿就要走了。”秦朝懿看着闷着脑袋装鸵鸟的小伴读，克制住揉脑袋的冲动，抿了抿唇低声道。
　　原本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秦朝懿的宋卓闻言立时抬起了头，有些着急地道：“皇上这几天怎么突然让你去御书房帮忙？”
　　肯定不可能是皇上突然良心发现决定对秦朝懿好一点儿，这对父子上辈子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和解，宋卓唯一能猜到的就是他故意扶持殿下来打压太子，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两人背着他做了怎样的较量。
　　“舍得和我说话了？”秦朝懿眉眼微弯，高兴地笑着道。
　　“……”宋卓被噎了一下，想起先前的事，不自觉地把下摆的衣角抓成了一团，秦朝懿专注认真的神色和上辈子孤独终老的场景在脑海中交替出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闷闷地道：“我是你的臣属，这样很好……
　　等以后你会有贤德的妻子，还有孝顺的子嗣……”
　　他的殿下那么好，值得拥有最好的人生，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身在高位孤苦无依，收养的皇子狼子野心，没有一个可以托付江山之人……
　　宋卓回忆起上辈子的事，心里无可避免地升起一股难过，手心被掐出痕迹而不自知，他们只会君臣，也只能是君臣……
　　“不会有妻子。”就在宋卓红着眼圈想要狠下心拒绝的时候，就见秦朝懿蹲下身，刮了下宋卓红彤彤的鼻尖，云淡风轻地道：“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有别人。
　　阿卓，我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宋卓哑然，他并不怀疑对方此刻的认真，上辈子的一生孤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努力到你喜欢我为止。只是，希望在那之前，你不要喜欢别人。”说着，秦朝懿又顿了顿，接着道：“既然你喜欢男子，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呢？”
　　“……”宋卓知道他是误会自己去南风院的事情了，张了张口想要解释，随后又闭上了。
　　无论解不解释，他和殿下的关系，都回不到从前了。
　　“我要走了。”秦朝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头轻轻地吻住宋卓的额头，淡笑着道：“阿卓，我等你的答案。
　　可是，我只要唯一的一个答案，如果不是，那便不必告诉我了。若是你来找我，我便当你……
　　同意了。”
　　“……”
　　*
　　秦朝懿的几句话害得宋卓在辗转反侧的纠结中过了好几天，然而，还没等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却先收到了对方要离开京城的消息。
　　“皇上派殿下去良州赈灾？”宋卓看着来传消息的刘福，紧拧着眉脸色凝重地道。
　　“是。”刘福擦着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道：“陛下让殿下即刻启程，不得耽误，殿下特让奴才来和您说一声，良州之地苦寒，此次便不带您过去了，让您在家中多休息，您还未正式为官，若是身子不适，告病休养即可，皇上定会体谅您的。”
　　秦朝懿这是担心自己走后皇上腾出手来再骚扰宋卓，连主意都给他出好了，然而宋卓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沉着脸一言不发。
　　良州旱情之事还是他提醒祖父呈奏折请求皇上赈灾的，上辈子秦元征并未重视此事，以至于良州干旱越发严重，饿死了数千灾民，当地民众活不下去了，最后就地起义，杀了当地的官员。
　　这场起义最终越演越烈，首领萧荻一举拿下了周围八个县城，屠杀了上百官员，震惊朝野，最后还是皇上派了永南侯带兵镇压，这才平息了此事。
　　这一世，虽然因为他的缘故让皇上提早重视了那边的旱情，可是，良州多乡野悍民，秦朝懿作为赈灾的官员，带着那么多银子前往，难免那边的人不会见财起意，再次动手……
　　想到这里，宋卓顿时坐不住了，刚想让宋和收拾包袱打算跟过去，就见刘福慢吞吞地补充道：“公子，殿下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发了，他吩咐奴才和您说，若是您执意跟过去，便是答应了他和您先前所言之事。
　　殿下不接受反悔，希望您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另外，他让您不必担心，梁国公特意派了一队精锐保护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梁国公就是秦朝懿的外祖，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战场的，调派给秦朝懿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宋卓踏出去的步子猛地顿住，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殿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无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逼迫他做出选择。
　　如果不在一起，就会彻底失去……宋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复又睁开，强压下多余的想法，对着刘福郑重地道：“还没有走远，你从府里驾一匹快马速速追上去，告诉殿下良州或有乱民，让他到达当地之后先不要暴露身份，扮做途径的普通的百姓即可。
　　另外不要和当地的县官走得太近，最好着人调查一下，朝廷年年都给西北赈灾，按理说不会出现饿殍遍野的地步，那里的官员多半有问题。
　　还有……”
　　宋卓握了握拳，抿着唇声音沙哑地道：“让他隔三日便送一份平安信回来，就说是我要求的。”
　　是他关心则乱了，这辈子赈灾的时间已经提前了这么久，应当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是，奴才知道了。”刘福闻言应了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封信递上前，恭敬地道：“这是殿下让奴才交给您的。”
　　宋卓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信封……
　　“阿卓，我很自私，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是依然不会放开你，我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儿子，我只有你。
　　阿卓，我在良州等你。”
　　液体打湿了信纸，宋卓紧紧地抓着纸张的一角，慢慢地靠坐在椅背上，拿手臂挡住了双眼。
　　他知道他在我心中的分量，他在将我的军……
　　*
　　秦朝懿离开的第二天，宋卓心绪不宁，把王二喊出来喝酒了……
　　第三天，把王二喊出来喝酒了。
　　……
　　第九天……
　　“算老子求你了，你要是真想人家就去追，别再荼毒我的耳朵了！”王二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咆哮，天知道他已经听了八天这家伙从八岁第一次被殿下所救，一直到现在两人间经历的点点滴滴了，不知道他还是个光棍儿吗？刺激人好玩儿吗？！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他是殿下，怎么能没有子嗣呢？”宋卓略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谁叫除了王二之外，他实在找不到人来倾诉内心的苦恼呢。
　　“只是皇子，又不用他做皇帝，只要态度强硬一点儿有什么关系？”大概是武侠书看多了，王二自小就有着不拘一格的江湖豪气，闻言满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喝进去就看到宋卓骤然沉默的脸色……
　　“咳！咳咳——”意识到宋卓某个想法的王二当即呛了出来，拍着胸口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小声地道：“当今圣上已经立了太子，你……你不是吧？”
　　宋卓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叹了口气，举杯淡淡地道：“喝酒。”
　　王二：“……”他还以为这家伙常常混迹在文人圈是为了给三皇子以后多个保障，没想到这小恶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胆大包天！
　　“所以二哥，我该怎么办？”
　　“别叫我二哥！”我还想多活几天！
　　“哎……”
　　然而，没等两个酒友讨论出一个结果，突发的意外却迫使宋卓做出了决定。
　　说好的三天一次的平安信到了第九天并没有送来，伴随而来的是赈灾队伍全员失联的噩耗……

042伴读找殿下

　　宋卓像往常一样与王二喝得微醺，才回家等自家殿下送回来的平安信，然而他等了一晚上，也没能得到良州的消息，终于开始有些心慌了，第二天急忙忙地跑去了梁国公府问询。
　　秦朝懿出发前梁国公派了一支精锐护送，他们应该有保持联络的方法，只不过良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梁家收到的消息也是三天前传来的，也就是说，那之后的事，他们也不能保证安全。
　不过梁国公对自家护卫有信心，并不觉得会出什么意外，知道宋府的小公子和自家外孙关系好，还难得和善的安慰了几句。
　　宋卓勉强应了两声便回了府，在心里宽慰自己殿下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直到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信件传回来，才终于坐不住了……
　　秦朝懿离京第一十一天的早上，宋卓草草地收拾了一个包袱，便偷偷地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门，才刚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娘亲清清冷冷的声音：“去哪儿？”
　　“……”宋卓硬着头皮转过身，看着他娘温和的模样，在撒谎糊弄和说实话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坚定地看着对方：“我想去良州找殿下，他此次带的都是护卫，若是遇了事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我想去帮他。”
　　宋母怔怔地愣了一会儿，并没有揪着人的鼻子把人拎回家，而是上前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温声细语：“你想好了吗？”
　　自家娘亲的表情让宋卓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而后又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袋中拍飞，点了点头道：“想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自家殿下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他不想去细想。
　　宋母的动作顿了顿，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此去良州路途遥远，你自小也不爱锻炼身体，纵使骑马再快，不到一天就吃不消了，到时候别说找到殿下，能不能到良州都是个问题。
　　去驿站雇个经验丰富的车夫坐马车过去，还有，你一个人上路不安全，从府里带几个侍卫过去。”
　　宋卓闻言一愣，因为先前与殿下的约定，忍不住对自家母亲生出了一丝内疚，克制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娘，等我回来，我有事想和您说。”
　　宋母轻轻笑了笑，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道：“我只想我的卓儿永远开心就好，去吧，注意安全。”
　　“嗯。”宋卓没再耽误，听从自家娘亲的建议直接去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带了殿下留下来保护他的两个侍卫，就一刻不停地离开了京城。
　　刚出城门口，就发现王二竟然早早地就等在了城外，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一亮，不见外地蹿上马车，嘴上却还嫌弃着道：“等你老半天了，赶紧出发。”
　　“……你怎么来了？”宋卓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地道。
　　“爷劝你去良州找的人，自然有义务护送你平安回来，否则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良心难安！”王二翻了个白眼敷衍扒拉地道。
　　宋卓：“……”我看你是想一圆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武侠梦吧？
　　王二看着宋卓木着脸瞪他，被戳穿心思的脸红了红，色厉内荏地吼道：“费什么话，多一个爷那么厉害的护卫不好吗？”
　　“……嗯，那就多谢二哥了。”
　　“便宜你了，赶紧的！”
　　……
　　就这样，两人两护卫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良州附近。
　　眼看着一路上的灾民越来越多，宋卓谨慎地让王二几人换上了粗布麻衣，混在游商中路过，看着倒是不怎么打眼了。
　　王二自小在京城长大，见过最穷的人也不过是街巷角落里的乞丐，可就是乞丐，也常有好心的善人施舍铜板和吃食，瞧着也不比普通人瘦弱，可是这几天他们所见过的难民，衣衫褴褛，面色蜡黄，身体瘦成了一根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捶倒一般。
　　他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可怜的人，只是看着就有些不是滋味，大约是与自己心目中的快意江湖相差甚远，他闷闷不乐地道：“我听说朝廷去年就赈济了不少银子，也减免了这边的农税，怎么还有那么多难民？”
　　宋卓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想到自家没有消息的殿下，皱了皱眉道：“有点儿不对劲，殿下半个月前就出发来良州了，如果一切顺利，现在应该早已经在县城开仓赈粮，附近的难民听到消息应该早就过去等着了，没道理还在城外到处流浪。”
　　王二一想也是，面色也有些凝重地道：“你的意思是殿下出了事……哎哟！”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卓给拍了脑袋，怒着脸瞪他道：“别乌鸦嘴！”
　　王二：“……”我不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嘛？
　　宋卓不理他，虽然让两个护卫出去打探，结果两人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人听说朝廷派出了官差前来赈灾……
　　听到这个结果，宋卓的脸色更差了，直接让马车加快赶路，在当天下午终于到达了良州县城。
　　不知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良州守备很严，入城检查的时候四人被守卫强制下了马车，在宋卓事前有所准备，被盘问的时候也不慌不忙，恰巧其中一个侍卫有一个远方表亲就在良州，几人便用前来探亲的借口顺利地过了关。
　　不，说不定不是恰巧，宋卓冷不丁地想起自家殿下留给他的信，脸不自觉地红了红，不像是恰巧，倒像是早有预谋……
　　“刚刚我差点儿露馅儿，还好你反应够快。”王二可不知道宋卓在想什么，进城后重重地松了口气，小声地道。
　　“嗯……”宋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在想怎么找到他的殿下，就看到了城门口张贴的通缉令，下意识地驻足，诧异地看到画像上的人名：萧荻……上辈子农民起义的首领。
　　通缉的时间就在最近，通缉令上写着这人联合上百个难民打劫了一伙从京城来的商团，还把商团的人全抓了，之后便隐匿的附近的青霞山上，破有股占山为王的架势。
　　“怎么了？”王二见宋卓停在张贴的告示前，下意识地问道。
　　宋卓脸色难看地指着其中一处道：“商团被打劫的时间是五天前，和殿下失去消息的时间重合了，而且，良州如今旱情严重，有哪个商团会蠢到来这里做生意？”
　　王二脸色一变，有些担心地道：“你的意思是，那是殿下的队伍？”
　　“我们去县衙！”宋卓立时便道，随后又有些心慌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提议：“不，不能去县衙，殿下会扮做商团肯定有他的理由，贸贸然过去肯定会暴露身份……”
　　家有亲戚在良州的护卫见宋卓犹豫不定，体贴地建议道：“不如我去找家中的表亲打探打探消息再行考虑？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让刘七先送两位少爷去客栈住店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宋卓想了一下便同意了，和王二两人先去客栈定下了三间客房。
　　红日客栈是良州县最大的客栈，城外的旱灾似乎并没有对城内造成什么影响，黄昏时分，客栈里已经坐满了人，摆上桌的饭菜与其他城市的客栈并无什么两样。
　　可见纵使再大的天灾，对于住在城中的富贵人家而言，离得再近也是很遥远的事情。
　　王二看着众人桌上丰富的菜色有些不忿，可是却也没有理由指责他们，只得捏着拳头自顾自地生闷气，直到邻桌的闲谈传到他们耳中。
　　“朝廷的赈灾款怎么还没运过来，我在府城的时候就听说知府特地设宴款待了他们，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天，早该来了吧？”
　　宋卓闻言立时和王二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那些京城来的大官儿哪儿愿意来这里招罪，府城有知府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乐不思蜀了吧。”
　　“不知道又多少银子进了这些人的口袋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懂……”
　　宋卓仔仔细细地注意着邻桌的闲谈，听到殿下一行还没有来良州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们从京城一路过来，并没有在府城停留，不过他可以肯定，他殿下绝不可能因为知府的招待就在府城耽误这么多天，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可惜那两人似乎也怕说错了什么，很快便转移了话题，直到去表亲家打探消息的护卫找过来，几人才默契地去了客房商议。
　　只可惜，对方打听到的消息也和在客栈听到的差不多，赈灾队伍到了府城就停下休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过来，至于那只被打劫的商团也只有五个人，和殿下他们的队伍不符，应当不是。
　　几人没想到会扑了个空，一时间也有些为难，好在府城距离良州不远，驾马车不到一天就能赶到，想到这里，宋卓微微松了口气，安慰众人道：“大家先休息一晚，既然知府招待过殿下他们，等明日我们先去府城问一问就能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几人都没有意见，点了点头便回了各自的房间，等送走三人，宋卓才垮下肩，有些疲惫地转过身，他身体不好，这几日一直赶路本就是强撑着，这会儿突然歇下来，就感觉到有些吃不消了。
　　而且，殿下一日找不到，他就一日放不下心，那个商团，总觉得没有那么巧……
　　就在宋卓浑浑噩噩地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屏风后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他立时瞪大了眼睛，刚想大叫就被来人捂住了嘴巴……
　　“别怕，是我。”对方的声音有些虚弱，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淬着无数的星光。
　　我就知道，你会来。

043有家室的人

　　宋卓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担心了好几天的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气得嘴巴都要鼓起来了，凶巴巴地指了指捂住嘴巴的手示意他放开，等人刚一放下就恼羞成怒地道：“你是故意骗我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抱进了怀里，手臂的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宋卓整个人都融进骨血一般，耳边传来秦朝懿满足的喟叹：“阿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身侧，对方语气中的珍惜和后怕让宋卓为之一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抱住了面前的人，自暴自弃地靠在对方的肩上，没好气地道：“是，你赢了。”
　　就算明知道有可能是你的苦肉计，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来，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两辈子的暗恋第一次得到回应，秦朝懿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才反应过来，微微松开少年，捧住宋卓的脸，像那天一样亲吻他的额头。
　　宋卓耳根通红，却没有推开对方，而是笨拙地抬起头亲了亲对方的下巴，他的感情从来都坦诚而真挚，未曾察觉心意的时候都想着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他的殿下，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内心，自然更舍不得只让对方一个人付出了。
　　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亲吻，虽然还不太会，但是，他会努力给他的殿下最好的。
　　温热的嘴唇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地戳着自己的下巴，仿佛羽毛拂过了心尖，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朝懿已经低下头撅住了他的唇瓣，试探地探入其中……
　　“唔……”宋卓惊得后退一步，却被秦朝懿按住了后脑勺，封住了所有动作，只能任由他作为……
　　秦朝懿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神情是那么的专注，让宋卓不自觉地沉迷其中，抓紧了对方的背，磕磕绊绊地回应着对方。
　　直到感觉到快要喘不过气来，宋卓才难受的拍了拍秦朝懿的肩膀，示意对方放开：“够，够了……”
　　秦朝懿微微松开了一点，抵住宋卓的额头，小喘着气，眼里似盛着无尽的喜悦：“阿卓，我好高兴。”
　　宋卓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都不好意思往对方湿漉漉的嘴上瞄，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知，知道了。”
　　秦朝懿轻笑着，像是还刺激得不够似的，一遍遍啄吻着宋卓的嘴唇，一边吻还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卓。”
　　“阿卓，阿卓……”
　　宋卓：“……”
　　“差不多行了！”宋卓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对方喊熟了，气恼之下直接一巴糊到对方的脑袋上，瞪着眼睛色厉内荏地道：“一码归一码，就算答应你了，你故意不送信害我担心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秦朝懿：“……”
　　两只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小会儿，秦朝懿才泄气般地抵在宋卓颈边，乖觉地蹭了蹭，有些委屈地道：“没有故意骗你，进到良州府城之后，我送的信就被知府全都截下了。”
　　宋卓皱了皱眉，这才察觉到自家殿下语气中的虚弱好像不是故意为了引他心疼（就是！），连忙把人扶到床边，有些担心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有。”秦朝懿黏在宋卓身上不放手，摇了摇头道：“我们刚到府城就被知府迎到了宅邸热情招待，而且有意无意地想要把赈灾的事情揽过去，我没同意，也担心他私底下动作，便私底下派了四个侍卫取我的令牌先走，我留下来牵制知府……”
　　宋卓闻言一愣，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诧异地道：“那个被萧荻抢劫的商团是你的护卫？”
　　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以梁家护卫队的身手就算只有四个人，遇到普通农民组成的小山匪，不说打赢至少脱身是绝对没问题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抓走？现在的萧荻应该还组成上辈子那么大规模的起义军吧？
　　秦朝懿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顺势把宋卓推到床上，怀抱着自己的少年，安心地闭着眼睛蹭了蹭，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道：“萧荻一开始的确是想打劫的，后来得知了他们的身份就请求见了我，呈血书状告良州县令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搜刮民脂民膏，与知府官官相护……”
　　秦朝懿把这几天的经历一点一点地告诉宋卓，拒萧荻所言，这良州县令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看中了哪个良家女子就想法子给她们家冠上罪名，等女子走投无路求上门便把人收入房中，玩儿腻了又卖到青楼……
　　萧荻的妹妹便是不堪受辱，自尽而死，他原先也是名一心科举的读书人，谁想到今年乡试回来，就已经家破人亡，告上府城反而差点儿被抓起来关进牢狱，最终被逼成为一名山匪，躲到了青霞山上避难……
　　因着上辈子的事情，宋卓对萧荻的事情很重视，虽然奔波了一天眼皮都在打架了，还是强撑着精神听着，只可惜某个说话的家伙说一会儿就要蹭一下他，呼出的气像毛刺一样蹭得他直想往后缩，又因为刚刚互通心意强撑着面子没有躲，好不容易听对方讲完，才微微退了退，皱着眉道：“所以你这几天隐瞒到达良州的消息，都是在调查这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若是那良州县令真如萧荻所说，那颗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也难怪上辈子萧荻杀了那么多官员泄愤……
　　“根本没有来得及查，我只暗中打听到了良州三年来从未减税的消息便遭遇了追杀，想来是被发现了踪迹，无奈之下只好随萧荻上了青霞山。”秦朝懿继续蹭着宋卓，不慌不忙地道：“我担心你没有收到平安信会找过来，这几日一直在城外打探，听萧荻的人说今天有从京城来的车马便猜到是你们，果然……”
　　说着，秦朝懿还叹了口气，轻笑着道：“阿卓，真好。”
　　……好你个头！宋卓简直都快被气笑了，听着秦朝懿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险象环生的场景直吓得冒冷汗，原本的困意也彻底没了，连忙起身开始扒对方的衣服：“你被追杀了怎么不早说？让我看看。”
　　秦朝懿依然懒懒地躺着不动，任由对方的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还弯着眼睛一脸笑意：“阿卓，你这样好像投怀送抱。”
　　大约是恋人的身份得到了承认，装了那么多年的乖巧也悄悄地漏了一条缝，忍不住想要再得寸进尺一点儿。
　　“……”宋卓耳尖红了红，绷着脸当没听到，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而后又脸色凝重地道：“照这么说，县城里也不安全，等明天早上城门一开，我们就离开这里。”
　　秦朝懿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今晚过来的目的，看着自家伴读眉头紧锁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峰安慰道：“我已派了人到最近的丰州求援，丰州知府与我外祖交好，他会派兵的，最晚明天，援兵就能赶到了。”
　　“嗯。”宋卓放了心，在烛光的映照下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摸着他的眼角有些心疼地道：“这两天都没睡好吧？先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
　　秦朝懿偏头亲着手，弯着眼睛笑道：“没有阿卓陪着的每一天，我都睡不好。”
　　宋卓：“……”
　　暗恋了两辈子的闷骚陛下一朝解放，那真是分分钟都是情话，撩得初出茅庐的少年面红耳赤，只想把人的嘴给堵住，一把把被子闷到对方脑袋上，恶狠狠地道：“闭嘴！”
　　“……”
　　第二日一早，宋卓便叫醒了其他三人，把秦朝懿的话转述，并让几人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出城。
　　得知事情的严重性，几人都没有耽搁，只是王二皱着眉一个劲儿地盯着宋卓的嘴角看：“你上火了？”
　　“没有啊！”宋卓愣了愣，下意识地回道。
　　“那你怎么……”话还没说完，王二的目光转到秦朝懿的脸上，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拍了拍宋卓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人不可貌相啊，小卓子，啧啧！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宋卓看着突然兴奋的王二莫名其妙地道。
　　没想到你们俩这就干柴烈火上了！王二话还没出口，就见秦朝懿突然冷冰冰地出声道：“多谢二哥此次护送阿卓前来良州。”
　　“好说，好说……”冷不丁地被一位皇子喊二哥，王二还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
　　而后就见秦朝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道：“只是还希望二哥日后莫要带阿卓去那等声色场所，阿卓与二哥不同，他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请二哥见谅。”
　　宋卓：“……”
　　王二：“……”他这是在欺负人吧？绝对是在欺负他这个孤家寡人！有家室了不起啊？！

044我的殿下

　　你也不管管他！如同小动物般敏锐的王二直觉这位三皇子不好惹，憋了口恶气，转而瞪着眼睛朝宋卓使眼色。
　　“咳！”宋卓清了清嗓子，耳尖微红，拉了拉自家殿下的衣服，就在王二以为他要给自己说话时，就见他慢吞吞地凑上前，小声地道：“以后不去了。”
　　王二：“……”
　　俩护卫：“……”
　　秦朝懿看着宋卓乖乖巧巧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一丝笑意：“阿卓若是当真好奇，下次可叫上我一块儿，王二哥尚无心仪之人，你们一道易让人生出误会，若是恰巧碰到对二哥有意的人，说不定还会坏了他的好姻缘。”
　　宋卓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到南风院当天王二说对自家殿下感兴趣的事情，他殿下那么好看，去了南风院还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连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不去了不去了，还是把机会留给二哥吧。”
　　王二：“……”我真是谢谢你们了啊！
　　“……”
　　几人收拾乔装了一番便离开了客栈，宋卓原本还有些担心会不会露出破绽，没想到今日的城门口似乎没那么戒严了，五人很快便顺利地混了出去，直奔青霞山。
　　良州知府虽然在追杀他们，不过到底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只一面借通缉萧荻的名义追捕，一面派人暗杀，只要丰州的援兵一到，藏头露尾的良州官兵自然不敢再有所动作，他们就不必再躲着了。
　　然而，等几人到了山脚附近，秦朝懿却抬手叫停了车，骑在马上面色有些凝重地道：“有点儿不对劲，弃掉马车，阿卓过来，二哥上刘七的马，快。”
　　两人见状也没多问，动作迅速地按照秦朝懿的吩咐上了马。
　　宋卓第一次与自家殿下同骑，这会儿却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乖乖地窝在对方的胸口，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
　　“前面落脚的茶摊师傅是萧荻的人，这个时间他不在放哨，说明山上出事了。”秦朝懿紧拧着眉，看了看怀里的小伴读，宋卓几人刚来良州，和他不是一道，这时候跟这两个护卫提前离开是最安全的，可是……
　　秦朝懿紧了紧怀里的人，严肃地看向自家护卫：“我们分开走，良州的官兵不认识你们，你们转道直接去府城，我们从另一边走，人少目标小，不易被发现。”
　　王二愣了愣，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提议道：“我和宋卓换吧，我功夫好，若是遇到追兵，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秦朝懿摇了摇头，他不放心把他的阿卓交给别人，刚想开口拒绝，就见宋卓抓紧了自己的衣服，绷着脸对着王二道：“我要与殿下一起。”
　　话音刚落，宋卓还生怕自家殿下不答应似的，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都是好男风的，同乘一马授受不清，二哥就不必谦让了。”
　　王二：“……”
　　秦朝懿轻笑出声，抱紧自家伴读，转头看向几人：“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便扬起马鞭迅速地离开了原地，看着那夫夫俩潇洒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王二甚至有点儿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嫌他们电灯泡故意找个理由把他们踹了……
　　虽然秦朝懿的确有那个想法，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他多想了，青霞山果然已经被官兵包围，秦朝懿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带着宋卓往附近的山里跑，良州地带群山多，只要躲过了今天，丰州的援兵也该到了。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丰州的动作被对方察觉了，这一次派出的人手明显远比之前多了不少，不仅围了青霞山，连周围几个山脚都埋伏了人，秦朝懿一出现就被对方派的人给发现了，立时拔刀围了上来并吹响了哨子。
　　宋卓的面色苍白，横亘在周围闪着刺眼光芒的大刀让他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法场行刑的那一刻，身体微微一颤，紧紧地抓着马上的缰绳。
　　秦朝懿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只以为他有些害怕，忙亲了亲对方的耳朵，轻声道：“别怕，坐稳了。”
　　话音刚落，没等宋卓反应，便抽出长剑飞身道其中一人的马上，利落地一剑穿心，其他几人见状顿时一拥而上……
　　八年的时间，秦朝懿的剑术越发得精湛，便是当初的武课教练也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宋卓有些愣怔地看着秦朝懿攻击的身影，只觉得对方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接近上辈子的那位铁血帝王了。
　　上辈子，秦朝懿应当就是以这样无可匹敌的姿态闯入京城，来到他的面前，只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看到……
　　秦朝懿迅速地解决了围攻的人，鲜血染红了剑身，连脸上也沾到了几滴，听到远处的马蹄声，立时回身坐到马上，贴紧了宋卓低声道：“抱住我。”
　　宋卓听话地紧紧抱住对方的身体，身后的马蹄声紧追不舍，耳边的风声如冤魂哀鸣，他的殿下却依然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明明是四面楚歌的危急时刻，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永远这样下去的心情，眼里只剩下他的殿下……
　　过了好久，周边的树林越来越密，身后的追兵逐渐消失，秦朝懿才抱着宋卓跳下马，轻喘着气解释道：“若是他们得到了丰州增援的消息，今晚肯定会搜山，想趁着援兵未到提前解决我，骑马的动静太大了，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晚上。”
　　“好。”宋卓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用，便乖乖地听秦朝懿的吩咐，刚想下来就被对方顺手一转，背到了背上：“……”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宋卓有点儿不好意思，晃了晃脚小声地道，好歹他上辈子也跟着随过军，虽然功夫不怎么样，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我想背着你。”秦朝懿掂了掂背上的人，没有一点儿放下的打算。
　　宋卓红了脸，压下内心的喜悦眯着眼睛满足地趴到他殿下的背上，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到对方的耳边，像小奶猫一样哼哼唧唧地道：“殿下。”
　　“嗯？”
　　“我好喜欢你。”小奶猫的声音更小了，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最喜欢你！”
　　软软蠕蠕的声音打在耳畔，秦朝懿稍一偏头就吻到了对方的鼻尖，看到对方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的眼神，忍不住轻轻蹭了蹭，轻叹着道：“我也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良州的官兵不知疲倦地搜了一夜，秦朝懿走走停停，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听到动静便继续带着宋卓换个地方，顺便仗着隐蔽的地形解决了一个又一个虫子，直到天亮，对方的人手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突然间慌乱地撤走，他便猜到应当是援兵到了。
　　秦朝懿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小伴读，不自觉叹了口气，心下里对这良州一众贪官的厌恶情绪在此时几乎达到了顶点，草菅人命，欺上瞒下，还如此无用，连一天都没坚持住撤了追兵，难怪上辈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起义军一锅端了，真是……废物。
　　“嗯……”宋卓察觉到动静，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道：“又要挪地方了吗？”
　　“不用，丰州的援手应该到了，我们下山看看。”秦朝懿黑着一张脸，淡淡地道。
　　宋卓闻言立时清醒了过来，而后大大地松了口气，起身点了点头道：“走吧。”昨晚他殿下几乎没合过眼，若是援兵不来，对方打车轮战，身体定然会吃不消的。
　　……
　　年关将至，就在京城的家家户户开始忙碌，宋府众人翘首盼着他们小公子归来之时，良州的惊天冤案就这么传入了京城，上呈奏折状告良州从知府到县令二十名官员，瞒天过海，残害人命，丧尽天良。
　　罪状一，府城并县城5家青楼，共七十二名姑娘以死请命，告当地县令伙同知府以权谋私，肆意污蔑，霸占他们的家产，以家人性命逼迫他们就范；
　　罪状二，减税政策下达三年，当地无一村实行，至饥荒惨死中无数，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罪状三，当地知府眼见东窗事发，无丝毫悔意，反而对皇子痛下杀手，藐视皇权，目无王法。
　　桩桩件件，纵使诛灭九族都不为过。
　　身在京城的百姓从未听过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尤其是那一字字的血书被送到京城，在通往皇宫的路上围满了人，血书上猩红的颜色衬着喜气洋洋的年色显得如此讽刺，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众怒之下，无需旁人引导，京城的百姓便齐跪在皇宫之外，要求皇上处置此等丧心病狂的畜生。
　　同时，一个关于“三皇子殿下良州赈灾，破获惊天大案却险被刺杀，宋府伴读不顾危险，千里追随的”感人故事开始不知不自觉自人群中传开，甚至还有匿名的说书人私底下悄悄写起了两人的话本子……

045缠绵

　　“陛下，百姓已经在宫外跪了一天，集体彻查良州知府等一众涉事官员蒙蔽天听一事，您看……”大臣低着头，对着龙椅上那位脸色阴沉的帝王，小心翼翼地道。
　　熟悉当今圣上的老臣都知道，这位陛下平素最重名声，好面子，如今在他治下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丑闻，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曾经风光无两的太子殿下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发着抖，良州知府是他母妃的亲族，他每年也受了不少孝敬，若当真彻查，绝对瞒不过去，到时候别说是太子之位了，父皇一怒之下将他关入大狱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秦朝宇连忙趴到地上，战战兢兢地道：“父皇，良州知府犯下滔天大罪，儿臣请旨亲自监斩以平民愤，另外，郑家自愿捐出三万两白银，以抚慰良州受难的百姓。”
　　郑家便是秦朝宇的母族，秦朝懿这回破了那么大的案子，回来必定会大肆宣扬，这时候他若是再不做些什么，肯定会落人口舌，白白便宜了对方……
　　秦元征坐在上位冷着脸一言不发，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疲惫，这两年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良州的消息刚呈过来，他便怒急攻心，罢朝了一天喝了药才缓过来，这会儿看着底下唯唯诺诺的长子，原本压下去的怒气又提了上来，抓起一个砚台便砸了过去：“废物！”
　　“儿臣知罪！请父皇息怒！请父皇息怒！”秦朝宇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丝毫不敢喊痛，一个劲儿地磕着头求饶。
　　秦元征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他的愤怒不仅仅在于良州官员的贪赃枉法，他知道良州知府是秦朝宇的人，这个儿子但凡有点儿能耐，就该趁此机会让秦朝懿永远留在良州。
　　然而他不仅没有做到，还反被秦朝懿抓到了把柄，借机一举成名，简直废物透顶！
　　还有宋卓。这孩子身体不好，先前酒宴病了一场，他难得有些愧疚，几次召见被告病在家也没有发作，结果对方竟然借着他的心疼欺君罔上，千里迢迢地追到了良州，他真当自己不舍得动他吗？！
　　这么想着，秦元征又觉得气血上涌，连嗓子里都泛起了腥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语气冷漠地道：“相关涉事人员，主犯满门抄斩，从犯一律处斩，三族以内贬为奴籍，世代不得为官，着太子，刑部侍郎朱岩前往监型，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儿臣遵旨，谢父皇！”
　　秦元征没理会欣喜若狂的废物儿子，冷着脸看向刑部侍郎，补充道：“三皇子此次立了大功，又遭刺杀受了惊吓，你即刻启程，接手赈灾事宜，让他立刻回京。”
　　“是。”
　　*
　　秦朝懿接到圣旨的之后已经是两天后了，良州贪官得以惩治，上辈子起义的萧荻成了他的手下，正领着众人在城外架起了粥摊施粥。
　　“怎么了？”宋卓见那个家伙有模有样地维持着秩序，也乐得当甩手大爷，见自家殿下的神色冷了下来，忙凑上前问道。
　　“父皇让我们回京。”秦朝懿脸色淡淡地道，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开自己和阿卓，如今得知他们在一块儿，自然不可能再放任他们留在这儿。
　　宋卓闻言一愣，这两天他与秦朝懿一起抚慰良州的难民，顺便到处走走浏览不同的风光和人情，虽然才短短几天，但是却感觉京城的好多事情就好像离他们很遥远了一样，然而直到此刻，听秦朝懿冷不丁地提起，他才想起来，他们终究是要回去了。
　　他们还是要回去了。
　　回到京城，他们就必须捡起各自的身份，并且肩负起这个身份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了。想到祖父与娘亲对自己的疼爱和期待，方才还想着游山玩水的宋卓心情顿时低落下来，有些蔫蔫地跟在自家殿下身边。
　　秦朝懿见状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角，笑着安抚道：“阿卓不怕，一切有我。”
　　“嗯。”宋卓不想殿下担心，勉强笑了笑，他可以不在意外界的眼光，却无法无视真心爱自己的家人的心情。
　　祖父一辈子循规蹈矩，德高望重，从未做过一件落人口舌之事，若是知道自己喜欢上男人还是当朝皇子，怕是会气得晕过去，还有母亲……
　　想到这些事情，宋卓便一阵头疼，回京的路上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他不想去比较他们和殿下对他来说谁更重要，对他而言，他们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少一个都不行。
　　大约是察觉到了宋卓的心情，秦朝懿特意放缓了回京的步子，只是再怎么慢，也总归是要走到的。
　　四天后，几人来到冀州，也是最后的一个歇脚点，今天已经是腊月三十，只要他们稍微赶赶路，便能赶上与家人团聚过年，只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像是完全没想起这件事一般。
　　秦朝懿到客栈定好了房间，看了看窗外到处张灯结彩的景象，刚想回头问自家小伴读要不要出去逛一逛，就被一把抱住了后背，贴到自己的颈窝，贴到自己的颈窝，似是撒娇般地蹭了蹭：“殿下。”
　　秦朝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身将人拢住，轻笑着道：“怎么了？”
　　宋卓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轻轻地触碰对方的眉眼，隔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秦朝懿似乎不用问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安抚道。
　　宋卓的眼眶微红，用力地抓紧对方的衣服，语气闷闷地道：“和我在一起，你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纵使日后登基，也不会有子嗣留下，即使过继旁支，他们也不会真心待你，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秦朝懿看着眼睛里都开始包泪花的小伴读，捧着他的脸抵住额头，低声道：“和我在一起，你也会绝了子嗣，也可能得不到家人的谅解，纵使成为千古名臣也遭人诟病，你会后悔吗？”
　　宋卓摇了摇头，他既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反悔，祖父和母亲若是不谅解，他会每日请罪，绝了子嗣也有二叔为宋家传承血脉，至于遭人诟病，他只要问心无愧，旁人之言又有何惧？
　　秦朝懿亲了亲他微红的鼻尖，温柔地道：“我此生唯一所愿，便是与阿卓白头偕老。”
　　宋卓的眼泪瞬间便低落到秦朝懿的手上，抬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哽咽，却坚定又固执地道：“我也是。”
　　说罢，便踮起脚吻住秦朝懿的嘴唇，在他还未察觉到自己爱上对方的时候，携手到老便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秦朝懿顺势搂住宋卓的肩膀，回应了这个热情而又笨拙的吻，直到察觉到对方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腰带才猛然顿住，而后更激烈地回吻对方，修长的手生涩地褪下两人的衣物，跌跌撞撞地将人抱到床上，压在自己的身下。
　　新年的钟声骤然响起，身下的少年眼角微红，身体因为害怕不自觉地颤抖，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全身心地信任着，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来，宛如献祭……
　　鞭炮声陆陆续续地想起，盖住了客栈内少年细碎的呻吟，木质的床板随着鞭炮的声响发出规律的震动，秦朝懿看着将自己完全包裹的伴读，亲吻他汗湿的发际，在新年伊始的这一天，他终于让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激烈的运动过后，秦朝懿从背后环抱着宋卓，像是永远都亲不够似的，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头发和后颈，低叹着道：“好像永远如现在这般……”
　　宋卓还以为他是想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尽管疲累地都快睡着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好脾气地给予回应：“我也是。”
　　“呆在你的身体里。”
　　宋卓：“……出去。”
　　“……”
　　新年的第一天，面色憔悴的小伴读踹掉了每日一同骑马的殿下，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马车休息。
　　“闹别扭了？”王二耐不住闲，早跟着出来骑马了，这会儿瞅见平日虐狗虐得疯爽，黏得和连体婴似的两人居然舍得分开了，有些诧异地看着一旁的秦朝懿道。
　　“算是吧。”小伴读害羞过头了也是一种苦恼，秦朝懿长叹了口气道。
　　王二乐了，心道这就是报应不爽啊，谁让这两个家伙天天气他来着，虽然是这么想着，面上却还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开解道：“没事儿，小两口拌嘴是常事儿，哄哄就行了。”
　　“二哥说笑了，我怎会舍得与阿卓拌嘴？”秦朝懿闻言笑了笑，大约是终于与心上人身心交融，看着还是孤家寡人的王二不免升起了一丝怜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附和地道：“不过确实要哄哄，烦请二哥帮我牵着马，我进车里看看阿卓。”
　　话音刚落，便把缰绳丢给王二，而后迅速地钻进了马车。
　　沦落为牵马小弟的王二：“……”

046不想议亲

　　宋卓腰酸背痛地窝进马车里休息，哼哼着捶了捶自己的腰，瞧见秦朝懿没一会儿也跟了进来，立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板着脸清了清嗓子道：“你进来干什么？”
　　自从昨晚……之后，他觉得他殿下越来越不像素日里那个乖乖巧巧还会和自己撒娇委屈的小可怜了，不仅爱说骚话，还……差点儿没把他的腰给折腾断了！
　　秦朝懿瞅着自家小伴读凶巴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直接上前把人揽到怀里亲了一口，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抬手按到了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好脾气地哄道：“怕你不舒服，给你揉一揉。”
　　“……”怕我不舒服你倒是别那么不知节制啊？！宋卓默默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不过对方的手法实在太好，揉捏得恰到好处，舒服得他没一会儿就如同被顺了毛的猫一般昏昏欲睡，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哼哼唧唧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开始躺在他殿下的腿上补眠。
　　秦朝懿听着自家伴读小小的哼唧声，轻轻地顺着对方的头发，看着宋卓毫无防备的依赖，忍不住低下头，在额头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
　　京城的新年比起冀州更加热闹，有些家底的大户人家恨不得放上一天鞭炮，几人就这么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进了京。
　　宋母早听说良州之事，虽然得到自家儿子的传信一切平安，到底还是不放心，这几日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外，终于盼到了自家儿子归来，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看着将自家儿子连搂带抱的三皇子，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道：“回来了。”
　　宋卓这几天被自家殿下抱习惯了还没觉得，察觉到自家娘亲的表情立时推了推人，有些尴尬地道：“娘。”
　　“宋夫人。”秦朝懿顺势退到一边，朝宋母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嗯。”宋母像是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猫腻，瞅了瞅自家还算精神的儿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包笑着道：“给，压胜钱，愿我儿新的一年平安快乐，健健康康。”
　　“谢谢娘！”宋卓闻言立时伸手接过红包，弯着眼睛喜滋滋地道。
　　秦朝懿看着自家伴读开心的模样，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笑意，正琢磨着以后的每一年也可以准备一份压胜钱哄人，就见宋母又掏出一个红包递向了自己：“殿下，新年快乐。”
　　“……”秦朝懿怔了怔，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包，心中升起了一股很久没有过的酸涩感。
　　过年时家中长辈给晚辈压胜钱是自古以来的习俗，他是皇子，有资格给他包压胜钱的只有当今皇上和皇后，只可惜皇后早逝，皇上对他不喜，记忆中，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收到压胜钱，寓意着长辈的殷切期盼和祝福……
　　宋母的表情还有些不自在，见秦朝懿迟迟不收，便讪讪地想收回来，却见对方已经迅速地抽走了红包，郑重地看着宋母道：“谢谢……宋夫人。”
　　宋母：“……”她怀疑这位殿下刚刚是想喊她娘，但是没有证据。
　　“我还要先进宫向父皇汇报良州案的首尾，便不进去了。”秦朝懿将红包攥在手里，笑着看向宋卓：“阿卓好好儿休息，我明日便来看你。”
　　“……嗯。”宋卓难得没有多言，乖巧地应了声，刚刚自家娘给殿下递红包的那一瞬间，他头皮都炸开了，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殿下的事情，可是现在看对方风平浪静的模样，他又有点儿拿不准了。
　　“殿下都走了，还看什么呢？”宋母瞧见自家儿子悄咪咪打量自己的模样就一阵头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弹了个脑崩儿过去，语气凉凉地道：“回家了，你祖父担心了你好几日，赶紧去报个平安。”
　　宋卓：“……哦。”果然是亲娘，弹额头的力度一如既往的大……
　　*
　　永南侯府与皇宫的方向一致，王二顺道和秦朝懿一块儿走，瞧见两人下马车的时候又黏糊到一块儿了，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酸溜溜地道：“你们这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是二哥说的吗，爱人就是拿来哄的。”秦朝懿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王二：“……”我可没那么说。
　　秦朝懿如今看着曾经差点儿带坏了自家伴读的王二也没那么嫌弃了，而且大约是刚刚大偿所愿，两辈子都沉闷惯了的人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愿望，可惜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未公开，细细想来，也就只有王二这么一个合适的听众了。
　　想到这里，秦朝懿对王二看得更顺眼了，没等对方开口，便特别主动地感慨道：“阿卓向来嘴硬心软，就算闹别扭也很可爱，看到我进马车，面上凶巴巴的，却会不自觉地给我挪出位置，还会软软地趴到我怀里听我哄他，一盏茶的脾气，像小猫一样。”
　　“……”我只是随便问一问，没想听那么多你们俩亲亲密密的事儿！王二脸黑了，冷飕飕地转移话题：“你还是先想想到了皇上面前……”
　　怎么交代良州案件……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秦朝懿继续对着他进行语言攻击：“还有昨日，迈入新年的当晚，他还不安地抱住我担心进京之后我们会因各种各样的身不由己而后悔在一起，他就是顾虑太多了……”
　　“殿下……”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不重要的身外之物，放弃全世界最好的阿卓……”
　　“您真的不用考虑一下良州之事要如何禀报吗？”
　　秦朝懿恍若未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一般，还轻笑一声：“不过忧心忡忡的阿卓也很可爱，还有……”
　　“殿下！”王二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而后趁着对方愣神之际飞快地道：“我想起来我哥最爱吃东二街的蛋花酥，第一次出远门就两手空空地回去实在不好，就不和你一道了。”
　　说完，便立时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背影还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啧！”秦朝懿嫌弃地看了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向皇宫走去。
　　良州之事他根本不担心，他父皇最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只可惜……说起来他还要好好儿谢谢他的父皇，若不是对方想尽办法拆散他们，阿卓也没那么快开窍。
　　若是让父皇知道这点的话，想必会更加暴怒吧。秦朝懿优哉游哉地骑着马，颇有些恶意地想到。
　　*
　　同一时间，宋卓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自家祖父的房门，扒在门口伸出脑袋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某个坐在椅子上品茶的老人，连忙恭恭敬敬地喊道：“祖父，我进来啦！”
　　宋成益扫了眼外面装乖的小子，自顾自地品茶没理会他，宋卓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钻了进来，堆着笑递出一盒茶叶，一脸讨好地道：“良州特产的茶叶，请祖父笑纳。”
　　“放着吧。”宋成益拨了拨茶盖儿，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家好像瘦了一点儿的孙子，皱着眉淡淡地道：“可有受伤？”
　　“没有，我好着呢！”宋卓立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多亏了殿下保护，每次遇到攻击，他都挡在我前面，把我护得好好儿的。”
　　“嗯。”宋成益点了点头，习惯地嘱咐了一句：“殿下待你亲如手足，你也不可恃宠而骄，待宫宴过后，记得多备些年礼前去答谢。”
　　“嗯……”他可不是想当我的手足……宋卓闷着头更加心虚了，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试探地道：“祖父，近日良州一行，我深有感触。”
　　“哦？”宋成益挑了挑眉，看向打算与自己促膝长谈的孙子，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有些好奇地道：“说说。”
　　宋卓深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良州难民饿殍遍野，除了天灾之外，皆由当地贪官造成，我辈为官的目的，就是为了肃清官场，为百姓谋福祉，此等大业未成，实不应为了个人私事分心，因此，孙儿决定，当下还是以考取功名，建功立业为己任，暂时不考虑议亲之事，祖父以为如何？”
　　祖父年纪大了，他有点儿不敢一下子和盘突出，只要先让对方不给自己议亲，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说服对方……
　　然而，令宋卓没想到的是，宋成益听了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格外锐利，紧拧着眉直视自家孙子，直把人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道：“祖父？”
　　宋成益的神色莫测，深深地看着宋卓，像是透过他望向了很久以前，他最不想回忆的事，直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冷不丁地出声：“你是不愿儿女情长影响了你的抱负理想，还是已有了心上人，以此为托词？”
　　宋卓倏地顿住，捏紧了拳头直视着自家祖父……

047赐婚

　　宋卓望着像是要将自己看穿的祖父，后背上泛起了一层冷汗，张了张口刚想否认，话到了嗓子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和谎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这是他的祖父，是这世间最疼爱他的人，上辈子离世时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他不想欺骗他，也不能欺骗他……
　　想到这里，宋卓的眼神变得坚定，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看向自家祖父，刚想开口就被对方给打断了，“你刚回家，长途跋涉脸色都差了，先去睡一觉吧，晚间还有宫宴，皇上知道你回来定会传旨让你过去。”
　　“……是。”刚刚攒够的勇气顿时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泄了个精光，一鼓作气，再而衰，宋卓蔫蔫地垂下头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低着头闷闷地道：“那卓儿这就下去了，等宫宴过后，卓儿再和您说。”
　　说着，宋卓便低垂着头离开了自家祖父的房间。
　　宋成益目送着他的背影直至离开，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疲惫，他早该察觉的，三殿下和卓儿之间好到不正常的感情……
　　*
　　比起一下子就被自家祖父抓住小辫子的宋卓，秦朝懿那边的进展倒是异常顺利。
　　良州之事早在他们回京前，就差人将详细情况送了过来，如今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秦元征与秦朝懿在口头上交锋几次都没讨得了好，这会儿身体不适也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听了个大概便象征性地挥手让人退下了。
　　秦朝懿自然乐得轻松，气定神闲地交了折子便回到自己的宫里，稍微沐浴一番，休息了一会儿便准时去了晚间的宫宴，一眼便看到了跟着宋老一块儿进宫的阿卓，笑了笑便迎了上去。
　　“殿下。”没等秦朝懿靠近，宋卓便发现了他，立时弯着眼睛抬手招了招：“这里！”
　　年初的宫宴是太祖在位时开创的风俗，旨在让忙碌了一天的大臣好好儿地放松一番，因此不像其他时候的宫宴那样有太多规矩，除了女眷是单独分开，大臣与皇宫贵族都可以与自己交好的人坐在一块儿。
　　并且，有太祖颁布的圣谕，这一天，诸位大臣可以畅所欲言，便是圣上也不能降罪。当然，也不会真有哪个大臣脑袋秀逗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位陛下第二天会不会秋后算账。
　　不过总的来说，每年年初的盛大宫宴，都是诸位大臣难得放松的时候。当然，当今圣上也可借由此次的宫宴，判断出诸位大臣的关系和党派，这大抵也是当初的太祖陛下，开创这个先例的原因之一。
　　秦朝懿和宋卓本就是焦不离孟的关系，自然没打算避嫌，直接便迎上去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这才看向宋成益道：“宋阁老。”
　　“三殿下。”宋成益有些冷淡地点了点头，扫了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眼神又暗了几分。
　　秦朝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态度，眼神闪了闪，拉着宋卓不动声色地道：“我带阿卓去附近转转。”
　　皇上还未过来，园中有些热场的猜谜游戏，答中的越多，等皇上开宴时，奖赏便给的越多，若是头名，按照习俗还可额外向皇上要一件宝贝。
　　不过这都是给还未及冠的小皇子小公子们添彩头的，没有哪个成年人会脸皮厚得凑过去，宋成益见状只得同意，叮嘱自家孙子道：“去吧，莫要给殿下添乱。”
　　“我才不会……”宋卓小声地辩解了一句，便喜滋滋地拉着秦朝懿迅速地窜了出去，一边头也不回地道：“那我和殿下走啦！”
　　宋成益：“……”
　　“快点儿！这种猜谜游戏我最拿手了，等我拿个头奖送给你。”宋卓拉着秦朝懿就兴冲冲地往猜谜的人群中钻过去，一边看都不看就迅速地抢过一把灯笼上的纸条跑到对接谜底的太监那边。
　　秦朝懿宠溺地任由自家小伴读拖着自己走，还顺便帮他抢了几张纸条，状似不经意间地道：“你有和祖父提起我们的事吗？”
　　“……”宋卓闻言顿时一僵，原本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散了不少，偷偷瞅了瞅自家殿下，有点儿心虚地道：“还，还没呢。”
　　话音刚落，像是生怕秦朝懿不开心似的，又连忙急吼吼地补充道：“不过我和他说了，暂时不想考虑儿女私事，不打算议亲了。”
　　“……”秦朝懿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伴读，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宋老大约已经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宋卓见自家殿下不说话，还以为对方有些失落，抿了抿唇抓着他的手一脸严肃地道：“等今日之后，我便与祖父说清楚。”
　　他祖父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他知道对方其实还是很欣赏殿下的，大不了到时候就说他带坏的殿下，挨一顿戒尺便是了！
　　“不必着急。”秦朝懿摇了摇头，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笑着道：“宋老和宋夫人都是阿卓最在意的人，便是我最在意的人，我想和阿卓长长久久，告知长辈一事不急在一时。”
　　宋卓鼻子有些酸涩，忍不住抓着他殿下的手撒娇般地晃了晃，他的殿下好像无时无刻都在为自己着想，总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对方的全部的感觉……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好歹注意点儿影响啊！”王二远远地看到这两人腻歪在一起，原本没打算凑过去，结果看这两个家伙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拉着小手，还有抱在一起的趋势，立时惊了一跳，连忙跑上去帮着挡了一挡，一脸无语地道：“真当皇宫是你们的寝室呢？”
　　没记错的话宋卓这小子前些日子才隐晦地和他提过要争储的吧？要是他俩的事儿见了光，那个位子还能和三殿下有关系吗？！自古以来，便是最离经叛道的帝王，也没有哪个是娶男后的吧？
　　有男宠的倒是好几个，不过宋卓一向心高气傲，他不觉得对方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王二就是一阵头疼，觉得自己也是爱管闲事儿，为这俩人操碎了闲心，没好气地道：“收敛点儿啊！”
　　宋卓一向和自家殿下黏糊惯了，一点儿都没发现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早已过了界，闻言连忙放开了对方的手，清了清嗓子讪讪地道：“咳，多谢二哥提醒。”
　　王二白眼翻到了天际，看到宋卓手里捏着的纸条，眼睛顿时亮了亮道：“谢总得有谢礼啊，小卓子，猜谜带哥哥一个呗？”
　　身为纯武将家出身的孩子，王二完美地继承了自家长辈在武学上的天赋，以及，在文学上的一窍不通……
　　因为这个，他没少被那些自小就酸唧唧的文官家的子弟嘲笑，像这种文字类的猜谜游戏也都是敬而远之，只能和几个武官家的子弟到旁边比武，说是不屑参加，但是看着那些家伙每年都能拿到那么多丰厚的奖品，他也是很眼馋的啊！
　　尤其记得十五岁那年，孟家的小混蛋竟然要走了一匹汗血宝马，可把他眼红得够呛！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京城第一小神童啊，年仅十七就中了乡试解元，区区猜谜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卓瞅着两眼发光地看着自己的王二，无语地点了点头：“你和殿下负责抢纸条，然后送来我这里，由我答题就行。”
　　反正最多可以有五人组队，多王二一个不多，而且对方速度快，有他在肯定能抢不少题。
　　“我立刻就去！”王二顿时精神一振，急吼吼地便拉着秦朝懿去抢题，他的汗血宝马，他来了！
　　“……王二你疯了！哪儿有那么抢题的，答不出来可是要扣分的！”
　　“都答得出来，放心！”
　　众人：“……”抱大腿的还这么有底气，搞得好像你自己答的一样，靠！
　　等到皇上出现，猜谜游戏也正式结束，有两个武学天才帮忙，宋卓拿到了最多的纸条，没多一会儿就全部答完，一道都没有出错，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头名的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哈哈！”秦元征从太监那儿听到了结果，当即朗声大笑：“阿卓不愧是像是解元，看来下一届猜谜游戏得禁止你参加了，否则对旁人倒是显得不公平了。”
　　众人：“……”没错！
　　宋卓弯了弯眼睛，上前行了一礼，随后对着参加猜谜的一众小公子抱了抱拳，笑眯眯地道：“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各位公子，承让。”
　　众人：“……”
　　话音刚落，宋卓便迅速地转过身，小跑着又回到了自家殿下身边，两个人挨挨蹭蹭地黏到一块儿，刚刚才有了点儿好心情的秦元征：“……”
　　未免又被气到心梗，秦元征深吸了口气，眼不见为净，偏过头看向别处，淡淡地道：“行了，天色不早，诸位卿家不必客气，用膳吧。”
　　“谢皇上。”
　　然而，大约是老天爷都不想让秦元征今天舒坦，没等众人入座，宋成益便主动走上来，跪在地上对着皇上恭敬地道：“皇上，今日趁着年初一这样的好日子，老臣有一事相求。”
　　宋卓见自家祖父上前，不知怎么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安，而后就见秦元征淡淡地道：“宋老不必多礼，有何事不妨直说。”
　　“前些时日，苏家外派调任，留下一女无人看顾，便托老臣照看，我见那女孩儿知书达理，娴静和善，意欲亲上加亲，恳请陛下为老臣的长孙宋卓赐婚。”
　　宋成益话音一落，伴随着秦元征难看的脸色，整个宴会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048不爱江山爱美人

　　新年第一天的好日子求旨赐婚本来是一件美事，而且这赐婚的对象还是皇上一向疼宠的宋卓，按理说这也算得上一件大喜事儿，众位大臣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起身恭贺的准备，连贺词都想好了，结果愣是被皇上那堪比锅底的脸色给吓退了回去，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黑脸了。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宋成益，这些年皇上对自家孙子的宠爱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宋卓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他孙儿与三皇子没有牵扯，说不定对方早就指给他孙儿一个皇亲国戚了，只是如今卓儿和三殿下在一条船上，皇上定然不乐意给三皇子党再添助力。
　　因此，这几年他也一直没有摸准皇上的意思，此次之所以会主动提及，也是因为他从卓儿的身上看到了往事的重演，那每日每夜都心惊肉跳，痛失爱子的回忆，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最好的方法便是快刀斩乱麻。
　　那小姑娘是个好女孩儿，对卓儿也有情谊，堪为良配，今天又是个绝佳的好日子，就算皇上心中有些不满意，多半也不会反对……他是这么想的。
　　只是此刻，看着皇上的表情，宋成益和诸位大臣一样的茫然，想不通对方突然震怒的原因，不过他到底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是，有些事情不往那边想的时候觉得匪夷所思，一旦细思，卓儿这些年长得与行之越来越像，皇上迟迟没有提起过他的亲事……
　　宋成益脸色霎时变白，踉跄地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世上大约也没有人会想到，那么看中名声的帝王竟然会对自己视如亲子养大的孩子生出妄念……
　　想到这里，宋成益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愤怒，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几近扭曲的表情，他怎么能，怎么有脸？！害死了他的儿子，如今又来迫害他的孙子，宋成益闭上眼，低下头深吸了口气，是他想差了，皇帝，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真心那种东西？
　　“祖父……”宋卓连忙上前接住自家祖父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对方的眼中满是复杂，委屈地小声道：“您别这样。”
　　且不说皇上不会答应，他也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尤其是他在和祖父透过底的情况下，对方此刻的请旨就好像是自己还没有同祖父开口，他便以这样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般。
　　他不甘心……他的殿下那么好，他还没有和祖父一一道来……宋卓心里一半是难过一半是不服，见自家祖父情绪已经稳定，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还好对方的身体硬朗，因为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情定然会更加刺激他。
　　只是，若是不这样，事情的发展也只会更加糟糕。想到这里，宋卓一手顺着自家祖父的胸口，低着头闷闷地给他打起了预防针：“卓儿回头再和您交代，接下来，您一定要先消消气，便是再恼我，也要在窗户那边留个缝儿，卓儿还能翻进去向您赔罪。”
　　“……”宋成益皱了皱眉，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家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宋卓直接跪到了地上，抬起头向皇上行礼，脸上满是倔强与坦然：“请陛下恕罪，宋卓已心有所属，只是所属之人亦为男子，故臣此生不打算娶妻生子。”
　　话音刚落，宋卓又抢在所有人反应之前，连忙补充道：“微臣今日有幸获得头奖，按照惯例可以向陛下额外求一件宝贝，微臣不求其他，只想求陛下恩准，将臣的婚姻大事交由微臣自己决定。”
　　宋成益：“……”这个小疯子！
　　王二：“……”得，汗血宝马没了。
　　众人：“……”
　　如果说方才宋成益与陛下的眼神看得众人一脸懵逼，宋卓的这番石破天惊的剖白就真的差点儿把他们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好男风之流自古有之，便是在场的大臣之中，也不乏有龙阳之好的，只不过他们也都娶妻生子，至少表面上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只偶尔才在私底下偷偷放纵自己真正的取向，哪儿有人敢堂而皇之地放到台面上来，还不娶妻不生子，这小子难道真的不想要仕途了吗？！
　　虽然律法上也的确没有一条是规定好男风的人就不能入仕，但是只需要瞄一眼陛下已经黑到开始发紫的脸色就知道不可以好吗？！
　　话说回来，今天陛下的脾气可真差啊！让他给宋卓赐婚他板着个脸，宋卓不要成亲又板着个脸，所谓伴君如伴虎，怪只怪这小子太过依仗陛下的宠爱，恃宠而骄简直什么话都敢说，这回怕是要失宠了，啧！
　　众人在心里小声地可惜着，却见秦元征忽而怒极反笑，淡淡地道：“卓儿年纪还小，尚不能分辨人心，难免因一时新鲜被人哄了骗了去，此事还是日后再议。”
　　宋卓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见一旁的秦朝懿已经紧跟着跪了下来，同样淡淡地直视秦元征道：“儿臣待阿卓一片真心，未曾有哄骗之心，儿臣只想与阿卓一生一世一双人，望父皇成全。”
　　王二：“……”得，刚才白挡了。
　　“……”众人原本还在猜那位所属之人是谁，已经有人不着痕迹地往秦朝懿的方向瞄了，谁曾想对方就这么大咧咧地自爆了！这，这究竟是几个意思？虽然如今太子之位已定，不过秦朝懿身为嫡皇子，私下里还是有不少大臣支持的，这两人今日是演的哪一出？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美人不爱江山？
　　此时唯一高兴的大概也只有一众皇子了，尤其是秦朝宇，没想到竟然看到他这个弟弟竟然会自取灭亡，他就说这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有猫腻，亏他还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最大的对手，没想到就这么轻易摆平了，简直不堪一击。
　　愣在原地的宋成益同样吃惊，这几年他教导三皇子也算尽心，自然不可能没发现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对皇位势在必得的野心，正因为如此，他才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皇位是最会让人迷失本心的东西，曾经的秦元征也是一腔拳拳深情，到最后依然让他的深情成了踏上皇位的牺牲品。
　　秦朝懿也是皇家的人，留着与当今圣上相同的血，他不会拿自己最疼爱的长孙的前途和性命去赌，更何况，这本就是错的，他的卓儿可以拥有更加光明坦荡的人生，而不是百年之后，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佞幸之流。
　　他本是那么想，可是，这位他也算看着长大的三殿下，却跪在御前，说着与他的野心完全不相符的请求，此刻，他的心情与一众大臣诡异地同调了，他家小孙子难道还能比皇位更吸引人吗？
　　什么情情爱爱的，他们小时候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当天才见到双方的长相，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这两个冒天下之大不韪跪在御前的臭小子，到底在较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他们还天真地以为皇上会真的感动到成全他们吗？已经隐约察觉到帝王心思的宋成益对此完全不看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那位陛下对从小养到大的卓儿起了那般心思后，他看着秦朝懿的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这大概就是对比产生的美好吧，至少秦朝懿能在文武百官面前承认自己的感情，让宋卓免遭非议，只这一点，就比当今圣上强多了。
　　而此时正被宋成益心中腹诽的当今圣上只觉得怒不可遏，直接抄起手边的盘子砸向了秦朝懿，宋卓见状立时拉住自家殿下想躲，就被对方按着头抱在怀里避开飞来的袭击，轻笑着道：“没事。”
　　秦元征：“……”
　　“父皇，今日是年初宫宴，请息怒。”没等秦元征继续攻击，秦朝懿便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对方，似笑非笑地道，“儿臣并非骗子，亦对阿卓真心，望父皇成全。”
　　“……”
　　宋卓其实也有点儿懵，主动暴露性取向其实是他为了应对自家祖父的神来之笔临时应付的情况，并没有打算让他的殿下配合他，结果他殿下不仅配合了，还配合得很好。只是这样一来，连他受宠这一仅存的优势估计也会没了，大概又会走上前世举兵夺权的老路吧，这样也好……
　　宋卓看着自家殿下坚定的神色，定了定心神，与秦朝懿的手握在一起，坚定地看向皇上：“微臣与殿下两情相悦，求陛下成全。”
　　众人：“……”突然有种不成全他们就活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秦元征看着台下十指相扣的两人，看着宋卓越发熟悉的面容，又看着秦朝懿的脸恍惚间变成那人的妻子，终于张了张口，还没等说出一句话，就喷出了一口血，骤然晕在了皇位之上。
　　“皇上！”
　　“……”宋卓目瞪口呆地看着比上辈子还要快地陷入心脏病痛苦的皇上，张了张口复又闭上了嘴，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的皇上会是他们气病的…

049秀恩爱

　　“御医！御医！”宴会上顿时乱成了一团，皇上昏迷是天大的事，年初宴肯定是办不下去了，众人慌慌张张地上前，担心地看着太监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起来送到寝殿。
　　不远处的几个皇子更是懵了一瞬，随后各怀鬼胎地跟了上去，看着自家倒地不起的父皇，尤其是秦朝宇，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身体甚至不自觉地发出激动的颤抖，而后猛然看向秦朝懿，高亢的语气中带着兴奋地尖锐，迫不及待地道：“三弟，你竟然伙同宋卓将父皇气晕，诸位卿家亲眼所见，简直大逆不道！”
　　嗯，这还没登基呢，改口改得倒是够快的，都开始叫起卿家来了……一些老臣闻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默默地离这位太子远了些。
　　眼下情况敏感，皇上也只是昏迷，究竟如何还很难说，太子便如此张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对方抓时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强，不管怎么说，皇上因三皇子病倒已是不争的事实，太子 先发制人，也许……
　　没等众人理清局势，就见宋卓挡在秦朝懿身前，远远地与秦朝宇对视，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太子殿下莫要空口白牙胡乱栽赃，陛下近日身子不适是众所周知的事，先前祖父请旨之时陛下的脸色便已经不对劲，只不过是恰好撑到了方才病发，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
　　话音刚落，宋卓眼见地看到秦朝宇张了张口还欲辩驳，立时抢在对方前头紧接着道：“陛下一向疼我，为我赐婚本就是大喜之事，莫非你又要造谣他是被我祖父气到了不成？”
　　事实上还真就是他祖父给气的，不过皇上对他的心思旁人又不知道，单从表面上看，为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赐婚的确是没有什么生气的道理，也许皇上真的只是碰巧犯病了而已，几个向来不偏不倚的老臣很快就被宋卓的话给说服了。
　　宋老＆秦朝懿：“……”
　　“……”秦朝宇被噎得够呛，刚想说不管怎么样，老三离经叛道的行为根本没有顾及父皇的身体，就听宋卓再一次迅速地道：“况且皇上只是稍有不适，待他醒来后自有主张，太子殿下何须如此着急，这一口一个卿家叫的，啧啧！”
　　秦朝宇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想要开口解释：“我只是一时情急才口误……”
　　“您的确是挺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个伶牙俐齿的小伴读给打断了，凉凉地道：“反正我家殿下淡泊名利，唯一的愿望只是想与我一块儿得到陛下的认可，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心怀天下，若是等不及了想要为国为民，也可以理解。”
　　“……我没这么想！”秦朝宇顿时极了，脸色铁青地瞪着宋卓吼道，谁能告诉他这家伙的语速为什么那么快！他说一句对方立刻就能怼上十句不带歇的，解元了不起吗？还有，理直气壮地说老三只想和他得到皇上的认可什么的，都不害臊的吗？！
　　只可惜比起宋卓的长篇大论，他的反驳实在是有些苍白无力，更何况还有宋卓故意拱火，钻到自家殿下身后，有些无辜地看着他道：“没有就没有，殿下何须如此激动？”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嘛！
　　“阿卓只是替我委屈，还请大哥见谅。”秦朝懿充分展示着自己沉迷感情与世无争的人设，配合地挡在自家小伴读身前，朝秦朝宇点了点头道。
　　秦朝宇：“……”你妈的！
　　“……”一众大臣虽然对这两位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不过其实心底已经彻底偏向了三皇子一方，毕竟把皇上气晕之事还有待商榷，太子已经急不可耐地称呼大臣为卿家一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又被宋卓特意提醒，也就意味着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等陛下醒过来，定然会传到他的耳中，到时候，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的皇帝会如何处理，谁也预料不到……
　　想到这里，众人的头脑顿时清明了许多，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除了几个早就站队的，其他人皆是伸着头向内张望，一副为皇上的情况忧心忡忡的模样，对外界的纷争是充耳不闻。
　　直到太医从殿中走出，众人才连忙为了上去，秦朝宇更是急急忙忙地追问：“怎么样？父皇晕倒可是怒急攻心所致？”
　　太医神色一顿，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道：“陛下先前因良州之案大怒，已然伤了根本，如今不过是旧疾复发，臣等开药服下之后过个一日便能醒了，只是此症无法根治，日后也只能以将养为主……”
　　太医说的委婉，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迅速地从中提炼出了关键要素，第一，陛下很快就会醒，对于太子和三殿下的纠纷，他们无需为难，只等圣上清醒后再做定夺；第二，陛下的身子怕是难以恢复了，不久的将来，那个位子就要换人做，也就是说，站队的时候到了……
　　对于太子而言，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他刚刚的无心之失却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利剑，一旦父皇醒来……
　　“既然如此，今夜就由本宫贴身伺候陛下吧，若是陛下夜里醒来，本宫还能帮着伺候。”太子的母妃见状立时上前，笑意盈盈地道。
　　话音刚落，无需秦朝懿做些什么，就见德妃婀娜多姿地上前，笑着道：“姐姐一人通宵照顾陛下未免太累了，还是让妹妹一起吧，正好两个人也能做个伴儿。”
　　自从四皇子入狱，从储君之争中早早退场，德妃这些年也沉寂了不少，等儿子出来后她便常常带着他吃斋念佛，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只是装的终究是装的，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太子落下了那么大一个把柄，三皇子也沉迷男色，若是她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妹妹不是还要回去礼佛?”太子母妃见状拉下脸，皮笑肉不笑地道。
　　“礼佛重在心诚，在哪儿都行，更何况我留在这里还能为陛下祈福。”德妃四两拨千斤，不慌不忙地道。
　　“……”
　　“那就劳烦两位娘娘照顾陛下，夜深露重，臣等就不打扰陛下养病了。”有两位贵妃争相照顾，他们这些臣子的也不好乱糟糟地留在天子寝宫，便都识趣地告退了。
　　宋卓原还想拉着秦朝懿说会儿话，就被自家祖父提溜着后衣领，凉凉地道：“这个时候了还想去哪儿，回家。”
　　“……是。”宋卓只好眼神示意自家殿下保护好自己，心塞塞地跟着宋成益一块儿回了宋府，刚想挨挨蹭蹭地跟着对方进房间，就被迎面而来的房门给差点儿拍到鼻子。
　　宋卓悻悻地退了一步，转道去了窗户边上，刚打开偷偷地爬进去就听到窗户落锁的声音：“……”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祖父！”宋卓轻轻地敲了敲窗，拖着老长的音，小心翼翼地道：“卓儿知道错了，您先别生气，听我和您解释行吗？”
　　屋内悄无声息，仿佛睡着了，宋卓并不气馁，靠在墙边，自言自语地道：“卓儿今日是有些冲动了，可是我那不也是不想让您乱点鸳鸯谱嘛！我知道您想让我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殿下啊……”
　　宋卓见里面没反应，仰头望天，叹了口气继续道：“您是知道我的，我心高气傲，吹毛求疵，刁钻古怪，追求完美，脾气还差……”
　　为了自己和殿下的未来，他也是把自己往死里黑了，幽幽地道：“就算真的娶了妻子，成亲后也只会每日争吵不断，这世上哪儿有像殿下那样长得好又文武双全，还事事依着我，将我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呢？”
　　宋成益：“……”这混小子到底是来哄我小气的还是来炫耀的？！
　　宋卓可不知道自家祖父的想法，换了个姿势，托着腮继续道：“祖父，殿下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来他有多疼我您也看见了，在良州的时候，我们被追兵追杀躲入山中，他甚至背了我一夜，也不舍得我下来走路，我……”
　　“够了！”被秀恩爱的老人家忍无可忍，终于没忍住冲着屋外吼道。
　　宋卓顿时眼睛一亮，扒拉着房门可怜兮兮地道：“祖父，您终于理我啦！”
　　“……”宋成益闭上眼，像是泄气般无可奈何地道：“大半夜的你不睡别人还要睡，我乏了，你下去吧，此事日后再说。”
　　“那……行吧。”宋卓摸了摸鼻子，虽然没能争取到自家祖父的同意，但是日后再说，也就意味着还有机会不是，想到这里，他立时见好就收：“那祖父您好好儿休息，熬夜确实对身子不好，卓儿这就退下啦！”
　　“……”听到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宋成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这个孙子哪里都好，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就是太有主意了……
　　第二日，秦元征果然如太医所言醒了，诸位大臣几乎一夜没睡就马不停蹄地等在了门外，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位陛下一个人都没见，却唯独召见了……宋卓。
　　宋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番，他以为昨晚的表现已经足够让自己“失宠”了，不过还是整理了一番便前去见驾，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已的人，下意识地低头行礼：“宋卓见过陛下。”
　　“起来吧。”秦元征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淡淡地命令道：“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050我殿下最好！

　　三皇子宫中，刘福瞅着自家还在优哉游哉练字的殿下，一边磨着墨一边有些着急地道：“殿下，大臣们都去皇上寝殿外守着了，您不去真的没关系吗？”
　　现下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这个时候不去刷好感还得等到什么时候？虽说皇上对他们殿下一向不喜，但是殿下昨晚才气到了皇上，若是皇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没去跟前候着，会不会更加震怒啊？
　　而且若是让大皇子抢先一步在皇上面前告状，他家殿下的处境必然会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刘福便悄悄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他们与太子一脉已经视同水火，就算他殿下不想争那个位置，一旦太子登基，他们还会有活路可言吗？
　　只可惜，秦朝懿似乎没有听到刘福的心声，依然不慌不忙地练着字，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道：“不急。”
　　“……”的确是殿下不急，急死太监……刘福再一次默默地叹了口气，将磨好的墨放到他殿下的手边，无意中瞥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殿下所练字迹似乎与往日有很大的差别，某个可怕的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又很快地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皇上的字迹他见过，偏向草书，如龙蛇行走，带着股锋利劲儿，而殿下现在练的字却端秀清新，十分周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况且他家殿下淡泊佛系，哪儿可能走假传圣旨这步险棋？
　　这么想着，刘福瞬间松了口气，也有些奇怪地道：“殿下，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换字体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小侍卫匆匆地前来禀报：“殿下，陛下半个时辰前已经清醒，并且唯独召见了宋公子一人。”
　　沉稳有力的笔触猛然一顿，在宣纸上划开一条锋利的痕迹，秦朝懿扔掉手下的纸，淡淡地道：“知道了，下去吧。”
　　刘福：“……”看来也不是那么佛系，主要是分事儿……
　　*
　　宋卓顿了顿，小步地挪到龙塌前，秦元征看着对方亦步亦趋的模样，竟然还有心情笑出声来：“离得那么远做什么，怕朕吃了你吗？”
　　宋卓低着头，闷声道：“陛下身体欠安，宋卓怕离得太近，惊扰了圣驾。”
　　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托词，秦元征神色淡了淡，盯着宋卓面无表情地道：“朕命令你离近一些，还是你想抗旨？”
　　宋卓抿了抿唇，又走近了一些，低声道：“臣不敢。”
　　秦元征盯着低眉顺眼的宋卓，一把将人拉到自己的床边，力气大得仿佛不像个病人，宋卓猝不及防地摔下来，刚想挣扎就听到秦元征冷漠地道：“就在这儿吧，你若是动一下，朕便以抗旨不尊，迷惑皇子之罪，杀宋家一人。”
　　宋卓心里重重一沉，抬头直视帝王，似是不可置信，却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上辈子，这位他视为至亲长辈的陛下，便是这样将一把刀高高地悬挂在他的头颅之上，但凡他有半分不驯，那把刀便降下一分……
　　秦元征看着宋卓的模样，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果然是知道了。”
　　也是，宋家的人，都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知人识事，洞察人心，他那点儿自以为隐秘的心思，只怕早早地便已经在宋卓面前暴露无遗，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孩子幼时对他孺慕尊敬，越是长大却越是疏远自己了，原来是早就发现了。_娇caramel堂_
　　宋卓沉默不语，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一辈子都不知道，上辈子那些他以为是父亲对孩子的亲密触碰中，带着那样令人作呕的真相。
　　秦元征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淡淡地道：“朕问你，这些年，朕对你如何？”
　　宋卓连忙跪到地上，闷着头哑声道：“陛下待宋卓极好，宋卓自小便没有父亲，小时候每一次犯事被祖父批评，都是陛下为我摆平，那时候宋卓就在想，如果我有父亲，应当便是如此了吧？我甚至想过，等陛下老了，我就请旨到您身边贴身侍奉，若是哪个皇子有不轨之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可是……”
　　说到这里，宋卓抬起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自嘲地笑了笑道：“可是陛下变了，宋卓不明白，是我做错了什么，让陛下变了？”
　　秦元征的脸色依然淡淡的，似乎对宋卓的剖白完全无动于衷，等他说完，才施舍般地开口道：“朕从来没有变。”
　　宋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含义，就见秦元征紧接着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道：“你是行之与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你和秦朝懿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是朕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当真以为朕会把你当儿子宠吗？
　　唯一不同的是，你身上流着行之的血，朕可以透过你看到行之，所以朕宠着你，疼着你，什么事都顺着你，让你得到比皇子公主还要尊贵的地位，让你亲近朕，依赖朕，离不开朕，可是你……你！”
　　秦元征猛地掐住宋卓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见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难受地挣扎，发出窒息的喘气声，终于放弃了虚伪的面具，露出狰狞快意的模样，冷笑着道：“你居然与秦朝懿混到了一块儿！你们两个恶心的东西竟然敢和朕谈感情？！”
　　“咳！咳咳！放……”秦元征年轻的时候武课成绩在几个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如今虽然不比当年，可是他胜在出其不意地占了上风，宋卓又是个文弱书生，一时间竟然没能挣开。
　　就在他感觉自己就快被掐死的时候，皇上的贴身太监赵奇敲了敲外间的屏风，轻声地道：“陛下。”
　　秦元征的手下一顿，宋卓立时趁着这个空档挣脱了对方，急促地喘着气，再一次退到稍远的地方跪下，秦元征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不是说了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吗？滚出去！”
　　“这……”赵奇迟疑了一下，而后小声地解释道：“可是，三殿下说，若是您不肯见他，您这么多年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大约就要昭告天下了。”
　　他自陛下少年起就一直侍奉陛下，当然知道他家陛下有一个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或者说丑闻，只是三殿下又是如何得知的？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的赵奇拿不定主意，只好冒着被迁怒的危险前来禀报。
　　果然，秦元征闻言顿了顿，却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
　　秦元征看着大口呼吸，听到秦朝懿过来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的宋卓，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凉凉地道：“你选择了秦朝懿，你以为他就是真心待你的吗？他早就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可是他有告诉过你吗？”
　　还在喘气的宋卓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秦元征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快意地笑着道：“你看，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不过是利用你来达到牵制朕的目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小傻子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打动，归根结底，他和朕有什么区别？”
　　宋卓皱了皱眉，想都没想就出口反驳：“他就是真心的！”
　　说话的语气急冲冲的，像个护犊子的小野猫一样，不容许旁人对他的殿下有一丝一毫的诋毁。就算他殿下对自己有所隐瞒，可是，他永远都不会怀疑对方的真心，因为他的殿下已经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这点。
　　想到这里，宋卓对秦元征刻意的引导更加厌恶，尤其是在得知所谓的宠爱从他出生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心底对皇上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彻底消失，握着小拳头瞪着皇上，破罐子破摔地道：“陛下自己是这样的人，夜不要把这世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莫非您忘了八年前让殿下做的选择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选择的就一直是我！”
　　宋卓越说底气便越足，看着皇上越来越黑的脸色，忍不住抬起下巴给自己壮着胆子道：“陛下那时应该也和现在一样智珠在握吧？您以为拿一道立太子的圣旨给他，他就会被皇权冲昏了头脑按照您的想法行事，事实证明您错了，您割舍不掉的权利，名声，地位，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说到这里，宋卓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引诱殿下离开自己了，不过是当初他在感情和皇位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些年来他一面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不能自拔，一面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选择错了，所以他想要开着殿下和他走一样的路，他想证明不是他选择了放弃，而是这世间没有人能抵挡住权利的诱惑……
　　想通了这一点，宋卓看向秦元征的眼神从愤怒变为怜悯，淡淡地道：“是您输了。”
　　“你！”秦元征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最隐秘的痛处，顿时恼羞成怒，刚想抓起身下的玉枕砸过去，就听到秦朝懿冷淡的声音自外间响起：“儿臣参见父皇。”
　　“殿下。”宋卓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松了口气，小跑着奔向自己的殿下。

051永远在一起

　　同一时间，秦朝宇求见再一次被拒后，脸上的倨傲之色终于被慌张所替代，匆匆地跑到自己的母妃宫中商议，眉宇间是难掩的焦急和害怕：“父皇已经先见了老三，我口误的事情定会被他拿来小题大做，母妃，怎么办？”
　　“慌什么？！”秦朝宇的母妃紧拧着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儿子：“我早就告诉过你，遇事不能心急，不能心急，昨日本是绝好的彻底扳倒三皇子一脉的机会，却被你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现在光着急有什么用？”
　　“我……”秦朝宇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些茫然无措地道：“我只是担心……这几年父皇虽封了我为太子，可是对我们母子依然不冷不热，将我分到礼部也只是给我坐冷板凳，有时候我真搞不懂父皇的心思。”
　　按说他成了太子，他母妃的位份也该往上提一提了，可是父皇就像是完全忘了这事儿一般从来没提过妃位的事情，也甚少在他母妃宫中就寝，就好像，他这个太子之位是皇上一时兴起的时候封的，不高兴了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患得患失，才会在看到父皇晕倒后没能克制住本能的冲动，那是他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时刻，那一瞬间，他真的希望他的父皇永远就这样睡去，可是他醒了，他为什么醒了呢？
　　“母妃，我是不是要被废了？”秦朝宇惶惶不安地抬起头，一想到被废之后可能面临的处境，他就恨不得回去把昨天说错话的自己打死。
　　“蠢货！”秦朝宇的母妃气得直接糊了他一个巴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着脸道：“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废太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皇上病重，这些时日说不定根本没精力管你，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圣旨下来……”
　　“母妃，您的意思是……”
　　“你以为这八年来的部署都是为了等你登基之后为你巩固皇权的吗？有时候，把握时机，比什么都重要……”
　　“……”
　　就在两人担心太子被废提前谋划之时，帝王寝宫中的三人根本连半个字都没提及昨天的事，秦朝懿接住小跑过来的宋卓，眼尖地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痕，冷眼看向龙床上的帝王。
　　“你有什么事？”秦元征对这个自以为抓住了把柄便敢于威胁他的儿子已经厌恶透顶，尤其是看到宋卓全身心信任地扑到对方的怀里，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就像是耳光一样生生地打在他的脸上，嘲弄着他过去的虚伪，无能，和自私，当即拧着眉冷声道。
　　秦朝懿微微行了行礼，淡淡地道：“儿臣听闻陛下将阿卓叫到身边伺候，阿卓性子大大咧咧，恐会粗心大意，照顾不周，希望父皇恩准让儿臣来代为照顾。”
　　“你照顾？”秦元征看着秦朝懿冷漠的眼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道：“朕看你是巴不得朕早点儿死吧？”
　　秦朝懿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道：“父皇多虑了，大皇兄一向与儿臣不对付，若是父皇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兄登基，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儿臣，儿臣便是为了自己，也不会希望父皇出事。”
　　这话听上去倒还有几分真心，秦元征冷哼一声，刚想出言嘲讽，就见秦朝懿紧接着不慌不忙地道：“况且，儿臣建府在即，还等着父皇恢复身体，好主持儿臣与阿卓的婚礼。”
　　秦元征＆宋卓：“……”
　　“你……咳！咳咳！”秦元征一口气没提上来，怨毒地瞪着秦朝懿，用力地抓着床板剧烈地咳嗽，而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猛然将目光对准宋卓，冷冷地道：“宋卓，过来！”
　　你若是慢上一步，朕便抄了宋家满门。
　　话虽未出口，宋卓却清楚地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寒意，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地瞪着对方，他曾经真心尊敬爱戴过的长辈，还是变成了只会利用权势相逼的阴险小人……
　　就在他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挪着步子向前的时候，身旁之人裹住了他冰凉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御前，冷眼看着面前的帝王……
　　他老了，纵使年轻的时候再怎么英武，人终究是会老的，风烛残年之人就应该带着自己的遗憾和悔恨去死，而不是在人世纠缠，阴魂不散。秦朝懿低下眉眼，看向秦元征的眼神中不含一丝情绪。
　　“你，你干什么？”秦元征见秦朝懿一步步地逼近自己，曾经可以随意搓揉捏扁的少年已经越发得气势逼人，每走近一步，便让他感到由衷的恐惧，仿佛被扼住了咽喉，立时高声地大喊：“来人！护驾！护驾！”
　　殿外候着的护卫听到声音立时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陛下？”
　　“给我把这个孽子……”
　　“父皇息怒。”秦朝懿微微笑了笑，上前给对方捏了捏被角，叹了口气道：“儿臣知道您一时还不能接受，待您身子恢复，儿臣再与阿卓前来向您请罪。”
　　“……”
　　没等秦元征将对方虚伪的表象揭开，就见秦朝懿陡然凑到他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笑着道：“父皇已经为了自己的名声地位舍弃了此生最重要的人，总不会愿意到了晚年，连您放弃一切才换来的名声也一并丢失吧？
　　若是如此，那您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秦元征：“……”
　　秦朝懿看到秦元征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答案，微笑着后退了两步，拉着宋卓淡淡地道：“儿臣与阿卓先行告退，阿卓尚要准备明年的殿试，只怕不能分心，若是父皇再有身子不适，儿臣愿放下工部的职务贴身侍奉。”
　　说完，就好似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暴起发怒一般，拉着宋卓的手径自离开了寝殿之中。
　　他这位父皇，刚愎自用，唯我独尊，从来不肯承认自己错了，虽是妃子成群，儿女俱全，却还是走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肯承认自己的选择错了。他告诉自己，至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他不会后悔，可是如果到最后他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局面，那他就真成了一场笑话了。
　　秦朝懿抓住了他的死穴……
　　“孽，孽子！”秦元征双眼充血，面色可怖地瞪着两人离去的声音，只觉地喉头一阵腥甜，终于没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陛下！”
　　“……”
　　宋卓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殿下，悄悄地瞅一眼他，再瞅一眼，第一次见到那么有攻击性的殿下，总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
　　“想问什么？”没等宋卓开口，秦朝懿便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道。
　　“……”偷看被当场抓包，宋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道：“我们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秦朝懿：“……”
　　宋卓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其实他还有很多想问的啦，比如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皇上对自己的心思的，比如他刚刚和皇上说了什么他们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但是仔细想想好像那些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
　　就像他和皇上说的，他知道他殿下是真心地对待自己，他又喜欢殿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就像他也没有把皇上对自己有觊觎之心的事告诉对方一样，再亲密的人也会有一些小秘密的嘛，他也不是那么刨根问底的人。
　　“没关系，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的。”秦朝懿无奈地笑了笑道，心里却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嗯。”宋卓点了点头，拉了拉自家殿下的手晃了晃，过了一会儿，方才还想着保留一点小秘密的他一个没忍住，就低着头闷闷地老实交代：“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皇上和我的事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揽进了宽阔温暖的怀里，被自家殿下温柔地亲了亲发丝，轻声地哄道：“不要再想了，从今以后，父皇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宋卓埋在温暖的颈窝里，忍不住轻轻地蹭了蹭，闷闷地道：“我好难过，我为我爹不值，也为我娘不值。”
　　在他心里，感情是纯粹美好的东西，若是父皇真心喜欢过他爹，怎么可能会为了权力放弃感情，甚至在他爹死后找到自己当替身；若是他爹真心喜欢皇上，又怎会与另一个人娶妻生子，若是那样的感情，也未免太过廉价可悲了一些……
　　秦朝懿闻言一顿，知道他是在为他娘心疼，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地道：“父皇之言不可尽信，也许他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才选择了权力，你娘是这世间少有的通透又聪慧的女子，她会和你爹在一起，定然是他愿意的。”
　　“嗯……”宋卓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逝者已逝，谁也不会知道当初的宋侍郎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他撒娇般地赖在秦朝懿怀里不肯松开，鼓着脸哼哼着道：“我不要那样，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不会娶别人，我才不会管外人的眼光！”
　　秦朝懿弯着眼睛笑了笑，似是承诺一般在对方的耳边轻声地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而且，会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052胳膊肘拐过头了

　　没了皇上的威胁，宋卓的日子顿时就松了下来，也开始有时间琢磨起怎么把自家还在生气的祖父给哄好的事情了。
　　只可惜，这一回的装乖卖巧似乎没那么有用了，别看宋成益一把年纪了，任性起来简直跟个老小孩儿似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饭也不怎么吃，再这么下去，宋卓真怕他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没办法，为了给自家祖父找一个又高又舒坦的台阶，他只好再努力一点了。
　　“少爷，这样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下去吧。”宋和颤颤巍巍地跟着自家少爷爬上了屋顶，小声地劝阻道：“要不咱还是在外面跪着吧，老爷那么疼你，多跪几天肯定气就消了。”
　　“不行，祖父都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再耽误下去，改明儿就得请大夫了。”宋卓摇了摇头，而后一边趴在屋顶搬砖瓦，一边对着宋和道：“你也过来帮忙，小声一点。”
　　“是……”宋和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苦哈哈地帮着自家少爷搬瓦，两个人手脚麻利，没过一会儿就挪出了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宋成益此时正靠坐在椅背上闭眼沉思，食指时不时地敲着桌背，偶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正在他有些奇怪那烦人的小混蛋今天怎么没到门口叫唤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感到一股凉风吹来，上了年纪的身体立时便有些瑟瑟发抖。
　　宋成益当即皱了皱眉，还以为是哪里的窗户纸破了，睁开眼睛却看到刚刚还被自己念叨着的小混蛋，腰间正绑了一根绳子，就这么掉在半空中，吓得他立时站起了身，心脏都快跳了出来，下意识地就有些惊慌地喝道：“卓儿！”
　　“祖父……”宋卓被自家祖父吓了一下，一个不稳没抓住手里的绳子，直接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哎哟！”
　　“卓儿！”宋成益瞳孔骤缩，连忙上前查看宋卓的情况，这屋顶虽然不高，但是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下来也绝对够呛。
　　“摔到哪儿了？”宋卓见自家祖父着急忙慌地查看自己的伤势，连忙委委屈屈地看向他道：“脚腕疼……”
　　“别乱动。”宋成益紧拧着眉按住自家孙子，脸色凝重地道：“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得赶紧去请大夫……”
　　说着，刚要起身离开，就见宋卓抓住了自己的袖子，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道：“祖父，您不生我的气啦？”
　　“……”宋成益瞅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都快被他给气笑了：“跟我装可怜？”
　　“没，没装！”宋卓连忙一瘸一拐地想要起身：“是真的受伤了，我怕您给我找了大夫又把我扔下不管了，那我这伤不是白受了嘛！”
　　“……你给我好好儿躺着！腿都瘸了还敢讨价还价！”宋成益忍无可忍地吼道，把人扶到床边就要出去喊人找大夫，临到门口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孙子还小声地喊了一句：“对了祖父，宋和为了帮我还在屋顶上呢，您记得让护卫把他带下来啊！”
　　宋成益：“……知道了！”这么皮的孙子到底是随了谁？！
　　*
　　宋卓受伤一事传入宫中的时候，秦朝懿依然在悠闲地练字，仿佛朝堂后宫的那些腥风血雨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宋卓因为怕自家殿下担心原还想偷偷瞒着，结果不知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传到外面竟成了宋家小公子一心爱慕三皇子，为了争取宋老的认可，竟然把腿都给跪断了，真真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
　　秦朝懿听到消息后虽然知道没那么严重，却还是第一时间就上门拜访了宋府。
　　看到他前来拜访，比起以前的随意放行，这回的守门小童可不敢做主了，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才面色复杂地道：“烦请三皇子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秦朝懿点了点头并未生气，就这么在宋府门前长身而立，就算小童通报的时间长了些，也并没有自作主张地进入。
　　宋老将他视作半个弟子，如今他却拐跑了对方的孙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做好被刁难的准备，况且，他的姿态放得越低，百年之后，史书记载才不会让他的阿卓被人恶意诟病。
　　大约是皇子与伴读的绝美爱情实在是太有传奇色彩了，尤其是宋府小公子跪断腿的流言才传出不久，这几日宋府门口时不时地就有人不小心地路过，没想到今日当真就有了新的进展，“三皇子亲自请罪却被关在门外”，只肖想想就让人忍不住为这对有情人落泪。
　　几个说书先生看到这样的场景，当即长叹一声，心里琢磨好下一个话本，便悄然离开。
　　而秦朝懿，也在等了快半个时辰后，才终于被放进了府中，由小童带到了宋卓的寝室。
　　秦朝懿顿了顿，这会儿倒是不急着见自家伴读了，状似不经意间地道：“我还是先去拜访宋老，再去看望阿卓吧。”
　　看门小童闻言，摸着脑袋讪讪地笑着道：“咳咳，我们老爷身体不适，暂时不见外客，还请三殿下见谅。”
　　“……”这便是不愿见他的托词了，秦朝懿也没有勉强，好歹对方没有阻止阿卓和自己见面，也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殿下！”宋卓歪了腿，这几日都快闲出病来了，好不容易看到自家殿下过来，立时高兴地招了招手：“这里。”
　　秦朝懿走上前，扫了眼对方被吊着的腿，嘴巴顿时抿成了一条直线，坐到床边小心地碰了碰：“疼吗？”
　　“还，还好……”宋卓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珠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嗯。”秦朝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轻轻顺着对方的腿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了爱人之后，自己的身体就轮不到自个儿做主了……宋卓瞅着自家殿下的眼神，心里有点儿毛毛的，忙抬头朝对方的脸颊上小小地“啾”了一下，小声地道：“我下次会注意的，你别不高兴啊！”
　　秦朝懿一顿，抬眼看着小心翼翼地瞅着自己的少年，扯着嘴角笑着道：“你是为了帮我与宋老缓和关系才伤的腿，我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不高兴了……”宋卓摸了摸鼻子，看着闷在心里嘴硬的殿下，挪着身子他身边蹭了蹭，想了想又抬起手在他两个嘴角戳了戳，笑眯眯地道：“好在我这一摔也是有点儿用的，我还以为你过来祖父会连门都不让你进呢，这都登堂入室了，看来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下次再有这种事，交给我便是。”秦朝懿凉凉地瞅他一眼，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体质好，恢复得也快。”
　　“那可不行！”宋卓闻言立时就拒绝了，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理直气壮地道：“咱俩要是腿都断了，那还怎么偷偷摸摸地私会啊？”
　　秦朝懿：“……”
　　这世间大约也只有宋卓，能把偷偷私会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又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了……
　　宋卓见自家殿下终于松开了眉头，这才笑嘻嘻地埋到对方的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地道：“我想要殿下拥有更多人的爱。”他的殿下，值得更多人的喜欢。
　　“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秦朝懿皱了皱眉，低声道。
　　“不一样的。”宋卓摇了摇头，有些近似固执地道：“我会给殿下最好的爱情，可是，我想让殿下也能感受到长辈的疼爱，想要殿下得到更多美好的东西。”
　　殿下的母后早逝，外祖一脉为了避嫌也不敢与他频繁交往，当今圣上又是个不做人的，他的殿下从来没有得到过长辈的关心，他希望可以通过自己，让殿下能得到上辈子没有拥有过的感情。
　　秦朝懿愣了愣，每当他以为他的阿卓已经对他足够好的时候，对方总能让自己知道他还能更好，他的阿卓……
　　秦朝懿看着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的人，偏过头轻轻地在对方的唇上印下一吻，何其有幸，能够在重生之后，抓住了他的光……
　　“咳咳！”就在两人拥吻得有些动情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宋卓立时像触电一般推开自家殿下，脸色通红地看着门口的人，有些尴尬地道：“娘，您，您怎么不敲门啊？”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那么多忌讳呢？”宋母端着药碗进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大白天的门还开着，她就是敲门了有意义吗？
　　“……”那有了恋人和单身的时候能一样吗？宋卓小声唧唧。
　　“我来吧。”秦朝懿也是第一次被长辈抓包，脸上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起身接过碗道。
　　宋母也没客气，等对方接过去，扫了眼两人，冷不丁地出声道：“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若是三殿下今日留宿，还是睡到那儿吧，卓儿受了伤，夜里翻身也不方便。”
　　话音刚落，秦朝懿还没开口呢，就见宋卓急吼吼地道：“还是和我一块儿睡吧，殿下睡相很好的！”
　　秦朝懿＆宋母：“……”
　　宋母：“……”我是生孩子的时候生错了性别吧？这胳膊肘拐的，都快挂人身上去了！

053状元郎

　　一大一小两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宋卓担心最近不怎么受家里人待见的殿下受欺负，宋母实在不想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被啃（已经啃了），况且这傻小子还伤着，她可不想宋府第二天再传出什么“小公子夜会殿下，伤上加伤”的八卦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秦朝懿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给两人解围：“今日不留宿了，晚间父皇那里还有事需要去拜见。”
　　宋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看向秦朝懿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难得体贴地道：“那你和卓儿再说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多谢。”秦朝懿点了点头，目送着宋母离开，而后就被自家伴读拉了拉袖子，努了努嘴关心地道：“你这两天真去照顾皇上了啊？”
　　病重的帝王喜怒无常，尤其是对着秦朝懿这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儿子，定然更是没有好脸色，他卧病在家都听说对方已经砸伤了好几个奴才了，自家殿下这几日一定很辛苦了。
　　“嗯，没关系，没多少时日了。”秦朝懿不在意地笑了笑道。
　　宋卓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就见秦朝懿很快岔开了话题，给他轻轻地盖上被子，若有所指地道：“今天晚上，好好儿睡一觉，莫要出门，我明日再来看你。”
　　宋卓还伤着腿，自然不可能会出去，秦朝懿却特意吩咐了一句，自然是有别的含义在其中，宋卓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看着打算离开的秦朝懿，忍不住叫住了对方：“殿下。”
　　秦朝懿顿了顿，就看到自家伴读软乎乎地抱住了他，轻声地道：“注意安全，我等你。”
　　“嗯。”秦朝懿眉眼微弯，轻轻地蹭了蹭自家伴读头顶的软发……
　　*
　　“陛下，该用药了。”太监赵奇恭敬地将药碗呈上来，小心翼翼地道。
　　“咳！咳咳——！”秦元征脸色苍白，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就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色，天天喝天天喝，身子却不见丝毫好转，刚想发火就仿佛听到宫外一阵骚乱的动静，皱了皱眉道：“外面什么声音，怎么那么吵？”
　　“老奴这就去看看。”赵奇也有些不解，这几日皇上脾气越来越差，整个殿中无一不是谨小慎微地伺候着，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儿……
　　秦元征冷下脸，刚想下令将今夜值守的侍卫拖下去打板子，就见刚刚离开的赵奇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地道：“陛，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带了好多人闯进了宫中直往这边来，似是，似是要……”
　　“逼宫”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秦元征脸色大变，狰狞地怒吼着：“守门的侍卫呢！人呢！传永南侯即刻进宫，护驾！逆子，这个逆子！”
　　“已经有侍卫去了宫外传讯，陛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是随奴才先行撤离吧！”赵奇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秦元征，紧张地劝道。
　　“对，你说的对……快，快带朕离开！”秦元征连忙点了点头附和，强撑着从床上起身，在赵奇的搀扶下打算暂时避开，然而才刚到门口，就远远地看到太子骑着马，带着大批的人马冲了过来，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死死地盯着秦朝宇：“孽子！”
　　秦朝宇感受到自家父皇的眼神，长久以来在内心深处积聚的对对方的恐惧让他在一瞬间打了个哆嗦，随后想起自家母妃的话，当初父皇的皇位来得同样蹊跷，可如今还有谁敢提起当年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成功了，只要成功了……
　　想到这里，秦朝宇咬了咬牙，率先便举着剑冲了过去，一边高喊着道：“都给我上！此番助我成事者，我必有重赏！”
　　“你……混账东西！”秦元征目眦欲裂，恨不得生撕了这个逆子，眼看着刀光已经反射到自己的脸上，一支箭矢自远处破空而出，直直地射穿了秦朝宇提剑的手……
　　“啊——！”秦朝宇大叫着摔到马下，身后之人刚想救人，转眼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大批护卫包围，秦朝懿手持长弓，身后站着永南侯等众多武将，冷漠地扫了眼如困兽之斗的太子，这才看向受到惊吓的帝王，淡淡地道：“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刚刚躲过一劫的帝王重重地松了口气，愤怒地看向面如死灰的秦朝宇，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然看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秦朝懿，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是，是你……”
　　话音刚落，便彻底昏死过去。
　　他是故意的，这几日天天到跟前伺候，接受他的打骂，太子不知内情，只以为皇储之事将有变故，秦朝懿再暗中刺激，太子担心地位不保，必定会铤而走险……
　　只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况且就算发现了，一个试图谋害自己的太子，他也绝不可能再要，秦朝懿就是料准了这一点，一步步算计着他，将他彻底地困入网中……
　　冬去春来，东宫事变之后，整个朝堂表面平静了一段时间，私底下却是越发得波诡云谲，然而大病一场的帝王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心力去迁怒各个皇子私下的动静了，平日里上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朝中人心动荡，惶惶不安。
　　不过即使如此，也阻挡不了寒窗苦读数年的学子一朝金榜题名的梦想，春闱还是如期举行了，毫无悬念的，宋府的小公子成了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年仅十八岁的状元郎。
　　游街当天，街道两边的客栈都被未出阁的姑娘们围满了，纵使知道这位状元郎与三殿下情深义重，也丝毫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快快快！状元郎来了，快把我的花拿来！”高升客栈中，一位女子远远地瞧见俊俏的少年骑着马匹，头戴官帽走来，立时激动地朝身边的侍女大喊。
　　“小姐，来了！”侍女们急急忙忙地拿着踩来的花朵跑了过来，没办法，附近卖花的人家都卖光了，她们只能自食其力了。
　　像这样的情况还在很多个窗口同时上演，就在所有女子都翘首以盼地捧着花等待着状元郎自楼下走过时，两个身轻如燕的侍卫飞快地送两边的屋顶上略过，漫天花朵自空中散落，铺了满地，花瓣街的尽头，是一位俊朗不似凡人的高挑青年。
　　宋卓：“……”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搞得和成亲似的……
　　“啊啊啊——！”没等宋卓上前，原本就兴奋得不行的女子们更加激动了，跟疯了一样两眼发光地尖叫，还不自觉地抱成一团，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是三殿下！我就知道三殿下会来！”
　　“是花瓣雨，三殿下也太宠了吧！”
　　“这是什么神情爱情！我也想要呜呜……”
　　“你在想屁吃……”
　　“……”
　　“……”宋卓听着众人的嚎叫，眼角瞅了瞅，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奔放的吗？？
　　“阿卓。”秦朝懿可不知道自家伴读在想什么，眉眼弯弯微笑着上前，朝他的小伴读伸出手：“我来接你。”
　　……_娇caramel堂_
　　大约是难得的日子，秦元征也起了兴致换了常服出宫走走，定了一个稍远一些的包厢，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转头对着赵奇吩咐：“去问问那边在喊些什么？”
　　“是。”赵奇快去快回，笑着禀报：“回陛下，状元游街，各位小姐瞧见三殿下给宋公子献花，激动地给两人祝福呢！”
　　秦元征闻言一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是吗？”
　　“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的两个男子，却自良州回京之后，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两位持欣赏的态度，好像全京城在面对这两人的时候都自发地宽容了许多。
　　秦元征站起身，远远地看着秦朝懿上了宋卓的马，将他抱在怀里，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厌恶和鄙夷，反而高兴地起着哄，眼里是满满的祝福，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原来，有些东西并不需要他做出自以为是的牺牲就可以得到，原来他曾经可以有别的选择……
　　*
　　“怎么准备了那么多花？”脸皮薄的宋卓看着朝他伸出手的殿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先前他殿下问他可不可以也去给他扔花的时候，他还以为就是和客栈的女子一样，一朵朵丢过来呢，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若是殿下的话他一定会接住，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多的花？
　　“我想把其他的花都遮住，让阿卓只看到我送的花。”秦朝懿弯着眼睛，轻笑着道。
　　“……”这满满的酸味……宋卓红着脸把人带上马，小声地道：“我只会接你的花。”
　　“嗯。”
　　也不知哪个耳尖的女子是不是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立时挥着手激动地道：“殿下！您放心，我们不和你抢状元郎！您和状元郎一定要好好儿的！”
　　“对对对，我们的花给榜眼和探花郎，状元郎是殿下的！”
　　终于被人提及的榜眼和探花：“……”

054宫变

　　“祖父！”宋成益早早地便等在门口，宋卓刚到家便跳下了马车，神采飞扬地飞奔过来。
　　“……嗯。”宋成益瞅见自家孙子和三殿下同乘一马，当即眼皮跳了跳，原本打好的腹稿都记不住了，没好气地拍了拍宋卓的脑袋：“既已入了仕途，日后需当谨言慎行，不可再任性行事了。”
　　“知道啦。”宋卓笑嘻嘻地凑上前道。
　　宋成益板着脸点了点头，眼看着秦朝懿下了马，上前牵住自家孙子的手，额角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蹦出几个字：“你们，收敛点儿！”
　　“……哦。”宋卓没动作，只乖乖巧巧地站着听候自家祖父吩咐，可能在他眼里，牵个小手已经算是收敛了吧？
　　宋成益：“……”
　　秦朝懿忍俊不禁，轻笑着对宋成益道：“我刚建府不久，阿卓先前忙着科举还尚未去过，今日正好趁着高中，我想带他去看一看，若是有什么想要置备的，也好尽快备上。”
　　状元游街最后返家是习俗，他想让阿卓的最后一站，是他们以后的家……
　　秦朝懿的这点儿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宋成益，他看着心思早就飞到新王府的孙子，拉着老长的脸翻了个白眼，甩着袖子嫌弃地道：“行了，去吧，晚间有家宴，记得早些回来。”
　　话音刚落，宋成益顿了顿，又有些不自在地道：“殿下若无他事，便也一起过来吧。”
　　家宴邀请秦朝懿，就是变相地承认了他是家里人的意思，宋卓立时激动地扑了上来：“谢谢祖父！那我们走啦！”
　　宋成益：“……”赶紧的走吧，看到就来气！
　　看着腻腻乎乎离开的两人，宋成益再一次心塞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想回府，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宋卿。”
　　宋成益一愣，下意识地回过头行礼：“老臣参加陛下。”
　　“不必多礼。”秦元征抬了抬手，一双阴鹜的眼睛看着宋成益似笑非笑：“宋卿年纪大了，倒是变了不少，朕记得你以前可没有那么开阔的胸襟，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离经叛道。”
　　当初若非宋成益从中阻挠，他和行之也不会走至形同陌路的地步。可是如今，明明是一样的，他和秦朝懿明明是一样的，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对自己的孙子百般纵容，宠溺无度……
　　宋成益顿了顿，依然弓着身子，镇定地道：“陛下误会了，老臣从未变过。只是卓儿与行之不同，陛下也与三殿下不同罢了……”
　　宋卓性格刚强果决，认定的事便一条路走到黑，三皇子更是从一开始便为他们二人的未来扫清了障碍，将他的孙子永远放在干干净净的位置上，一步一步让所有人都认可他们的存在，心思之深，用情至诚，便是他也不免动容，只得放手。
　　而行之与陛下，知子莫若父，他这个儿子，自小便有些优柔寡断，比起做决定，更喜欢被动地让人推着走，甚至连当初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更多的也是茫然无措，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更何况当初的太子也没有三皇子那样的勇气和布局。
　　说到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秦元征到现在为止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当这是老头子敷衍自己的托词，冷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淡淡地道：“朕去行之已经住过的地方看看，宋卿不必陪着了。”
　　“是。”宋成益没理由阻止对方这么简单的要求，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下。
　　宋行之的房间有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痕迹，秦元征不愿过去，便径自去了书房，这里是他和行之相处时间最多的地方，里面有着他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只可惜宋卓自小爱看书，小书房根本不够用，连着这里也一块儿霸占了，秦元征记忆中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只有角落里的两排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他眼熟的书籍。
　　秦元征有些怀念地一一拿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他近来身子越来越差，也就越发的开始怀念以前的一切，后宫嫔妃勾心斗角，前朝几个皇子虎视眈眈，细细想来，这一辈子，也只有行之，是唯一真心待他的……
　　秦元征一时间有些感伤，刚想把书放回去，便看到书架的夹层里似乎多了一本完全没有封面的书，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抽出来翻开一页，随后怔然地立在原地，这是……行之的日记。
　　皇上没有待多久便急匆匆地告辞了，宋成益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猜测对方可能是不想见到回来的宋卓与三皇子黏黏糊糊，所以特意避开了，想到这里，宋老的脸色也有点儿绿，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都认识了十年了，有什么好天天黏在一块儿的，一点儿都不考虑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可惜老人家的腹诽并没有被热恋中的小两口听到，到了傍晚依然牵着小手回来了，只可惜还没等开席，秦朝懿就被宫里的太监急忙忙叫回了宫中：“皇上回宫后突然口吐鲜血，急火攻心，太医说情况怕是不好了……”
　　“我现在就回去。”秦朝懿连饭都没吃上一口，便跟着太监回了宫。
　　宋卓刚中状元，还未正式册封，这几年与皇上的关系也不复以往，按理说这种时候没有召见不得进宫，只得担心地看着自家殿下离开，身后的宋成益放下筷子，看着外间的夜色，冷不丁地道：“要变天了。”
　　“嗯。”
　　宋成益看着他并不意外的模样，淡淡地道：“伴君如伴虎，卓儿，你这条路谁都没有走过，祖父惟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宋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复又松开，长出了一口气：“卓儿谨记。”
　　……
　　“殿下。”赵奇眼睛都快望穿了终于看到秦朝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连忙跑上前小声地道：“陛下今日去了宋府，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儿没让奴才进去，出来后脸色便有些不对劲，回来没多久就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一本书不放，奴才等没敢拿走……”
　　秦朝懿神色微动，淡淡地道：“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踏入了殿中，几个太医已开了药，这会儿正在龙塌前守着，见到秦朝懿过来连忙俯身行礼，秦朝懿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道：“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皇上已经不行了，如今整个朝堂都被三殿下把控，他们又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未来的君主呢？
　　秦朝懿抽出皇上手里的日记，一页一页慢吞吞地翻看起来，直到床上之人虚弱的声音传来：“水，给朕水……”
　　秦朝懿一顿，动作悠闲地倒了一杯水，将秦元征半扶起来，递到他的嘴边，秦元征迷迷糊糊地起身，才刚刚碰到杯沿就猛地打开，愤怒地道：“这么烫是想谋害……”
　　“怎么是你？！”秦元征睁开眼睛，看到服侍自己的人竟然是秦朝懿，立时有些惊恐地左顾右盼：“朕的人呢？！你，你给朕出去！来人！来人！”
　　门外的侍卫置若罔闻，秦朝懿似是没看到秦元征狰狞扭曲的脸色，将人又扶到床上，淡淡地道：“父皇不必喊了，前些时日，父皇有半点不顺心，便拿侍卫太监们出气，轻则一顿板子，重则关押用刑，如今宫中人心惶惶，如果您是他们，您是会另觅良主，还是在以前的主子面前挨罚受气好呢？”
　　“混账！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朕要……”秦元征一脸狰狞，拍着床板愤怒地吼着：“咳咳，咳！”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不会弑父的，您会好好儿的，活到寿终正寝。”秦朝懿体贴地给秦元征顺了顺背，随后扬了扬手里的日记，笑着道：“毕竟，对于现在的您而言，活着比死了，更有趣不是吗？”
　　秦元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扑向秦朝懿：“还给朕！”
　　秦朝懿并没有躲闪，任他抢走了日记，才轻笑着道：“原来父皇费尽心机，不惜罔顾人伦将阿卓视作替身来怀念的人从未爱过您，一切不过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住口！”秦元征抓起杯子想要砸过去，却被躲开，撑着床板像是反驳又像是自言自语：“不会的，行之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秦元征手里的日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悔过书，在宋行之伤了心肺卧床不起的那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曾经与皇上的那段纠葛，他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害了自己，害了妻儿，害了皇后，害了父亲……
　　他的一遍遍悔过，如同刀尖一般插进秦元征的心里，让他自以为美好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秦朝懿站起身，看着秦元征漫不经心地道：“既然父皇这么喜欢宋行之，在您最后的日子里，儿臣每日都会来您的床前，每日都会为您诵读这本日记，让您体会宋行之当时的心境，以圆了您的心愿。”
　　“逆子，逆子！”
　　秦朝懿听着身后无能的怒吼，一步步踏出帝王的寝殿，关上门，透过指缝看向耀眼的太阳，将里面的人永远隔绝在光亮之外。
　　他欺负了他的阿卓，他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055完结

　　当今圣上昏迷不醒，群臣力荐三皇子代为理政，自此，前朝后宫彻底由秦朝懿把控，长居帝寝的那位病中皇上，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唯一还记得他的，大约也只有这位被他厌恶了一辈子的儿子，秦朝懿果真如承诺的那般，每天都会去他床前读一会儿日记，一日不歇，风雨无阻。
　　秦元征每每被气得目眦欲裂，他便让太医在跟前候着，随时拿着老参给他吊命，直至秦朝懿执政的第一个秋天。
　　窗外的银杏飘然落下，秦元征再一次从梦魇中惊醒，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熟悉的脚步声自外间传来，他的眼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恐惧，而后定了定神看向来人，没等对方开口便冷然地道：“朕真应该在你未出世的时候就杀了你。”
　　秦朝懿顿了顿，熟练地取过一旁的日记，淡淡地道：“儿臣多谢父皇慈悲。”嘴上说着多谢，只可惜脸上倒是并没有多少感谢的神色……
　　秦元征嗤笑一声，也并没有领情：“不必谢朕，朕从未手软过，若不是……”
　　若不是宋行之发现端疑，你与皇后，早就在生产当日，母子俱亡了……
　　他与先皇后的结合，不过是看中了梁家的兵权，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娶了个傀儡妻子，没想到婚后行之便彻底退回了臣子的位置，谨守君臣之礼。
　　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无法再说服行之，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只能对这个毁了他和行之关系的妻子越发厌恶，因此，他故意宠妾灭妻，在正妃有孕之前便有了两个孩子，给她难堪，可是那时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母后担心梁家心生不满，逼着他与皇后行房，才有了这个对他来说只有厌恶和屈辱的孩子。
　　等到夺位成功，终于如愿登基，这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软弱，无能和虚伪的母子自然就让他容不下了，原本想让他们难产而亡，只是没想到宋行之会看出破绽，赶在最后关头救下了这个逆子……
　　现在想来，宋行之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后悔了？他看到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怎么可能还会再喜欢他呢？
　　一直以来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仿佛在这一瞬间拨开面皮，露出内里的淋漓鲜血，他这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想明白这一点，秦元征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却秦朝懿坐过来的瞬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嵌入对方的肉里一般，脸上满是灰败和不甘：“这些日子，你看我的笑话看得也够了吧？你以为你的结局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说到这里，秦元征似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露出快意的神色，冲着秦朝懿一脸狰狞地道：“我告诉你，坐上了这个皇位，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我会等着，等着你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那一天……”
　　秦朝懿仿佛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疼痛，微微扬起嘴角，轻笑着道：“父皇且放心，不会有这一天的，我有世界上最好的阿卓，他会永远陪着我。”
　　“你——”秦元征喘着粗气，更加恶毒的诅咒还未说出来，一口气没接上来，终究是松开了手，彻底倒在了床榻之上，死不瞑目……
　　*
　　“唉——”
　　“唉——！”
　　宋成益看着从早上就挨挨蹭蹭地摸过来，不停地在他跟前唉声叹气引起他注意的孙子，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想说什么就说，没事就滚蛋，别在我跟前晃悠，眼晕！”
　　“嗯，那我说了……”宋卓犹犹豫豫地蹭过来扒拉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祖父，吞吞吐吐地道：“就是，殿下说过两天想举办一个简单的成亲仪式，望祖父应允。”
　　“咳！咳咳！”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宋卓连忙上前拍了拍自家祖父的背，有点儿担心地道：“祖父您慢点儿，都呛着了。”
　　“……”是哪个小混蛋害我呛着的？！宋成益怒瞪着自家孙子，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道：“你们皆为男子，如何成亲？谁娶谁嫁？若是让宋府把堂堂嫡孙嫁出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但若是让自家孙儿把三皇子娶进门，他也没想过这种事，而且……
　　“皇上那边也同意了？若是不同意，你们私自商议，成亲那日没有高堂，在这个节骨眼上只会惹人非议。”
　　“唔……”宋卓摸了摸鼻子，讨好地笑了笑道：“殿下说他都安排好啦，没有嫁娶之分，皇上那边……”
　　话还没说完，两人同时脸色一变，齐齐起身出门看向皇宫的方向，悲鸣肃穆的钟声响彻京城，27声，是为帝薨……
　　尚在给自家殿下收拾书房的刘福听到声音，也连忙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余光扫见被扔到废纸篓里打算清理掉的字帖，恍然间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就说前段时间自家殿下练的字好像有点儿熟悉，原来是在宋公子的书房里见过，也不知是谁的字迹，只不过，殿下煞费苦心地练别人的字干什么呢？
　　唔，想不明白便不想了，皇上驾崩，他们殿下又要搬家了呢……
　　一个月后，新帝登基，秦朝懿以曾经钦天监测算出的灾星之名为由直言自己为天煞孤星，唯有新科状元宋卓命格相合，力排众议，遣散后宫。
　　钦天监受新帝所迫，自是给了一个令秦朝懿满意的测算结果，登基当日，新帝与状元结同契之约，保留宋卓官职，不入后宫，可住帝寝，从此荣辱与共，死后亦可与帝王合葬。
　　第二年，秦朝懿应各地多位书生联名请求，下令颁布同性亦可结契成亲的诏书，已任礼部侍郎的宋卓补充完善了此项规定，让众多得不到认可的同**人走到了阳光之下。
　　自此，民间对这两位史上第一对结契的皇上与臣子虽然多有好奇，却并未出现任何诋毁之言，以至于百年之后的史书记载上，对于宋卓与秦朝懿的评价也未出现任何佞幸昏君之词，这都是后话了。
　　而此时此刻，登基大典之上，秦朝懿正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玉冕，朝着大臣队列中的一人伸出手，周身冷冽的气息仿若冰雪融化，微笑着道：“阿卓，过来。”
　　虽然是早就商量好的环节，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宋卓还是忍不住有点儿紧张，下意识地听着自家殿下的话握住了对方的手，被对方的温度包围，他有些失神地抬起头，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上辈子变成灵魂跟在秦朝懿身边的时候，一次次看着对方孤身一人登上高台时的场景，忍不住偏过头小声地喊道：“殿下。”
　　“嗯？”秦朝懿闻言微微侧耳过去。
　　宋卓紧了紧握着的手，站定到对方身边，眉眼弯起，轻声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我会一直都在的。”
　　两辈子，我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